我娘是從揚州瘦馬堆里爬出來的美人。
她最恨旁人說她**，卻又親手將我養成了男人最移不開眼的模樣。
嫡母笑我空有一張臉，遲早被人玩膩丟開。
父親更直白，說我這身段這眼神，嫁清貴人家是癡心妄想，不如送去給襄王做外室。
我偏不信。
及笄宴上，我故意打翻酒盞，濕了半截袖口。
那些平日里滿口禮法的公子哥，全都紅著耳根低下頭。
第二日，各府媒人踏破了我家門檻。
唯有大理寺少卿裴硯遲沒遞帖子。
他只讓人送來一句話：
“沈二姑娘若想擺脫襄王，今晚來見我。”
……
嫡母把戒尺摔到我腳邊時，我娘正跪在地上。
“教女兒學那些**手段，你也配做人母？”
我娘低著頭，手背上還有昨日被茶燙出的紅痕。
她沒辯，只輕聲道：
“夫人教訓得是。”
嫡母最恨她這副軟樣。
打不還手，罵不還口，偏父親吃這一套。
我站在屏風后，攥緊袖口。
嫡母看見我，冷笑：
“沈晚，過來。”
她捏起我的下巴，眼神像刀。
“這張臉，倒是隨了**。”
“可惜，臉越好，命越賤。”
我娘猛地抬頭。
“夫人！”
嫡母一巴掌甩過去。
我娘臉偏到一旁，唇角滲出血。
父親進門時，正瞧見這一幕。
嫡母立刻道：
“老爺，我不過管教賤妾。”
我娘跪著，眼淚掉得安靜。
“是妾身不好，惹夫人生氣。”
父親皺眉。
“夠了。”
嫡母臉色一僵。
我娘垂下眼，唇邊卻有一點很淡的笑。
那年我七歲。
我第一次知道，眼淚也能傷人。
夜里，她替我梳頭。
我問：
“娘，你為什么不躲？”
她把木梳放下。
“躲了，疼只有我知道。”
“挨了，你爹知道。”
她看著鏡中的我。
“晚晚，女人若生得美，旁人便會替你定價。”
“他們說你是玩物，你便只能被玩。”
“可若你自己開價呢？”
她俯身貼近我耳邊。
“那你便是拿刀的人。”
沈令姝學端莊，我學看人。
她學琴棋，我學如何遞茶時，讓男人以為是自己先動了心。
她學女誡，我學如何拒絕。
“拒絕不能硬。”
我娘說。
“要讓他覺得差一點就能得到。”
我十三歲那年，襄王第一次來沈家。
他年過五旬，眼神卻比年輕男人更黏。
我隔著簾子奉茶。
他盯著我的手看了許久。
“沈大人這個女兒，養得好。”
父親笑得諂媚。
“王爺若喜歡，過兩年……”
我手一抖，茶水灑在托盤上。
當晚，娘把我鎖進房里。
我哭著問：
“爹是不是要把我送給襄王？”
她替我擦淚，聲音很冷。
“不止。”
“襄王要的，從來不是一個外室。”
“他喜歡把漂亮姑娘養成籠中鳥。”
“**當年，就是從那籠子里逃出來的。”
我渾身發涼。
她第一次告訴我，揚州瘦馬背后最大的買主，是襄王府。
她曾被人定好價，送進王府。
只因半路大火，才逃出一條命。
后來被父親買回沈家。
“晚晚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爹早晚會賣你。”
“所以你要先把自己嫁出去。”
我問：
“嫁給誰？”
娘看著窗外。
“能查襄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