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聲音脆生生的，像是宣布了一件天大的好事。
"**懷上二胎了，身子弱，我尋思著你們那主臥朝南，又寬敞又暖和，讓她搬過來住一陣子，養(yǎng)身體。"
她說著，給我碗里夾了塊排骨，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，"放心，就住幾個月，生完就走。"
我筷子頓了一下，抬頭看坐在對面的丈夫周衡。
他正埋頭扒飯，含含糊地"嗯"了一聲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"媽，這事，"
"這事我跟**都定好了，"婆婆打斷我，語氣篤定得像是通知一項已經執(zhí)行完畢的決定，"后天就搬。你倆先挪到北邊那間小書房去，暖氣差一點，年輕人扛凍，不礙事。"
我的主臥。
我拿了三年全部提成付了全款的房子。房產證上只有我姜念一個人的名字。
她說讓我挪去沒有暖氣的書房。
我張了張嘴，余光掃到周衡在桌子底下用膝蓋碰了我一下。那個力道我太熟悉了。別說了，忍就過去了。
我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，低頭夾了一筷子菜，慢嚼著。
婆婆見我不吭聲，更來了勁，開始盤算要給小姑子買什么牌子的孕婦枕、主臥的窗簾該換成什么顏色。
她說得興高采烈，像是這房子本來就是她的。
我始終沒說話，嘴角掛著一點弧度，吃完最后一口飯，把碗筷收進廚房。
周衡跟了進來，壓低聲音說："你別生氣，我媽就那脾氣，都是為了我妹好。她懷孕確實辛苦，就當幫個忙。"
我擰開水龍頭，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他的后半句話。
"我沒生氣。"
"那你，"
"我真沒生氣。"
我擦干手，轉身回了臥室。
主臥的大床上鋪著我上個月剛換的高支棉四件套。落地窗外能看見小區(qū)的中央花園。床頭柜上擺著我的臺燈、我的書、我的護手霜。
這間屋子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挑的，每一分錢都是我賺的。
婆婆已經決定了，丈夫已經默認了，這個家里沒人覺得這件事需要問我。
我拿起手機翻通訊錄，翻到一個備注叫"龍哥"的號碼，看了兩秒，退出來。
還不到時候。
周敏是周六上午到的。
不是一個人來的。她老公趙剛開著一輛面包車，后座塞滿了行李箱和紙皮箱子，后備箱里還綁著一臺嬰兒床。
他們四歲的女兒趴在車窗上朝樓上喊："奶奶，我們來啦！"
婆婆一大早就在忙。把主臥的衣柜清空了兩層，我的衣服被她拿黑色塑料袋裝了三大包扔在走廊地上。梳妝臺上我的護膚品被收進一個紙箱子里，蓋子也沒蓋好，精華液倒了一瓶，洇得整個箱底都是。
我下樓的時候，周敏已經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喝蜂蜜水了。
她肚子還看不太出來，據(jù)說才兩個多月。
"嫂子，"她叫我，語氣親熱得像是來走親戚，"真是麻煩你了，等我生完就搬走，絕對不多賴一天。"
婆婆在旁邊接話："說什么搬走，自己家還要搬哪里去？想住多久住多久！"
趙剛在門口卸行李，一趟一趟往樓上搬。經過我身邊的時候，沖我點了下頭，算是打過招呼了。
我讓到一邊，看著他把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拖進主臥。
箱子輪子碾過木地板，留下兩道深深的壓痕。
那是我特意選的北美胡桃木地板，鋪的時候工人打磨了三遍，上了五遍清漆。
"嫂子，"周敏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一手扶著腰，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，"你那個梳妝臺我就不搬了，太麻煩了，我直接用你的行不？我的護膚品太多，自己那個小桌子放不下。"
她沒等我回答就沖婆婆笑："媽，嫂子的那個梳妝臺可真好看，實木的吧？手感特別好。"
婆婆笑著拍了下她的手："那當然，你嫂子就喜歡買貴的。你只管用，都是一家人，分什么你的我的。"
我嘴角那個弧度還掛著。
"行，你用吧。"
周敏高興了，扭頭去指揮趙剛把她那些瓶瓶罐擺上我的梳妝臺。
我蹲下去，把走廊地上那三大包黑色塑料袋拎起來，一包一包搬進北面那間八平米的小書房。
書房里只有一張單人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宜家買的簡易衣柜。窗戶朝北，暖氣片摸上去溫的，不怎么熱。
周衡從樓下上來，看見我在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