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圍產門診出來，我看見沈淮扶著一個女人穿過婦產科走廊。
她臉色白得像剛從冷水里撈出來，一只手護著肚子，另一只手搭在他白大褂袖口上，走一步就往他身上靠一下。
護士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顧主任，那位溫女士剛做完產檢，是沈醫生陪來的。”
我把手里的高危妊娠會診單對折，塞進白大褂口袋。
我和沈淮結婚，不是因為愛他。
省人民醫院婦產科太忙，夜班、急診、會診、投訴，每一件都能把人拖到凌晨。沈淮懂人情，肯低頭，知道在領導面前說漂亮話，也知道替我擋掉一些無意義的飯局。
他是最適合和我搭伙過日子的人。
所以我沒有沖上去，也沒有在醫院走廊里扇誰的臉。
我走到護士站，語氣平靜。
“把我今晚的值班表、術前談話單和藥品審批記錄都打一份。”
小護士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走廊那頭，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沈淮聽見腳步聲，回頭時臉色變了。
“清禾，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這是我上班的科室，我在這兒，很奇怪嗎？”
溫雨也轉過身，聲音軟得像剛煮開的糖水。
“你就是顧醫生吧，真巧。沈醫生只是看我一個人來產檢，順手陪陪我，你別誤會。”
她說順手兩個字時，手還扶在沈淮胳膊上。
沈淮抽了一下，沒有抽開。
我沒有看她，只問他。
“她的用藥禁忌，你聽明白了嗎？”
他皺眉。
“她胎像不穩，我問兩句醫生而已。”
“挺好。”我點頭，“看來你對孕婦很上心。”
護士把厚厚一沓紙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，越過他們往醫生休息室走。
那間休息室掛著我的名字。平時只有我和帶教學生能進，門禁刷的是我的工牌。
今天門開著，溫雨的外套搭在我的椅背上，她帶來的保溫杯放在我的小桌上，杯口壓著一張產檢報告。
她跟著進來，像半個主人似的坐下。
“顧醫生，你不會介意我在這里歇一會兒吧？我和沈淮認識很多年了，他剛進醫院那會兒，還是我爸幫他跟院辦打的招呼。”
她抬眼看我，聲音輕柔。
“你平時太忙，女人嘛，也該給丈夫留點被需要的機會。男人在外面有人信任，回家才有面子。”
門口的小護士臉都氣紅了。
我把那沓紙放在桌上，一頁一頁理齊。
“溫小姐。”
她笑著應了一聲。
“沈淮能留在省人民醫院，不是因為**打了招呼。是我替他補了三年的病歷缺項，替他頂了兩次術后**，還把自己的進修名額讓給他。你陪他吃過幾頓飯，不叫信任。”
溫雨的笑停了一下。
沈淮沉聲道：“顧清禾，她懷著孕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所以呢？她懷著孕，我就該把自己的休息室、醫生賬號和丈夫一起讓出來？”
他臉色難看。
“你說話別這么難聽。溫雨沒有惡意。”
“她有沒有惡意不要緊。”我拿起值班表，“你有邊界就行。”
我從休息室出來，護士長正站在門口。
她看著沈淮，語氣不輕不重。
“沈醫生，既然你這么有空，今晚顧主任的夜班你替了。三臺待產，一臺急查，別遲到。”
沈淮的臉一下沉下去。
溫雨低聲說：“都怪我，耽誤你工作了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別怪你。醫生本來就該在科室，不該在別人休息室里演體貼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淮十點半才回家。
我坐在餐桌邊看病歷質控單。門響時，他身上有消毒水味，也有溫雨常用的桂花香。
我把夜班交接本推到他面前。
“坐下，讀。”
他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三十二頁。”我指了指第一頁，“危急值處理、違禁保胎藥審批、醫生賬號使用規范。讀完再睡。”
沈淮看著那沓紙，像看一堆廢紙。
“這些規章科里都知道，用不著我一條一條讀。”
“你今天陪溫雨產檢時，很有耐心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“輪到自己的職業風險，就聽不進去？”
他把領帶扯松。
“我說了，她沒人陪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餐廳安靜下來。
沈淮拿起紙，讀得很慢。讀到醫生賬號不得外借，不得替他人開具處方時，他停了一下。
我提醒他。
“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