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準備開胸，這具大體老師的器官很鮮活，正好能給瑤瑤做移植備用。”

手術室里，陸景琛戴著無菌手套，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專業。

他是全國最頂尖的心外一把刀，也是昨晚剛為了小青梅，把我扔在暴雨高架橋上的丈夫。

旁邊的一助小聲提醒：“陸主任，這具大體老師的家屬好像還沒簽字……”

陸景琛不耐煩地打斷，“手續后續再補，當務之急是救瑤瑤。”

他不知道，此刻躺在不銹鋼臺子上，已經被剃光頭發的無名女尸，就是我。

昨晚高架連環車禍，鋼筋貫穿了我的胸腔。

我打給他求救時，他只冷冷留下一句“瑤瑤割腕了，你別再演這種低級把戲”，就掛斷了電話。

手術刀劃開我胸口皮膚的瞬間，陸景琛的動作突然僵住了。

刀尖停在鎖骨下方的位置。

那里，紋著一個極小極隱秘的“琛”字，是他當年親手用針給我挑上去的。

與此同時，他口袋里的手機響起。

是**大隊打來的：“陸先生，您妻子昨晚車禍當場身亡，遺體已被送往貴院捐獻科……”

……

手術室里安靜得只剩監護儀的空響。

電話那頭還在說：“陸先生？請問您在聽嗎？遇難者蘇晚寧，***尾號077，緊急***登記的是您本人。”

一助愣住了。

巡回護士下意識看向不銹鋼臺上的遺體，又看向陸景琛。

“陸主任……”

陸景琛沒有回答。

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鎖骨下那枚字上。

那個“琛”字很小。

小到結婚后，我換衣服時，他偶爾看見，也只會皺眉說：“當年不該由著你胡鬧。”

可那是他親手挑上去的。

二十歲的陸景琛握著消毒針，冷著臉說：“疼就別紋。”

我咬著他的肩膀笑：“這樣你永遠認得我。”

現在，他終于認得我了。

在他準備把我切開，送去救沈瑤瑤的時候。

陸景琛喉結重重滾了一下。

手機里**還在追問：“遺體是昨夜由急救中心送往貴院捐獻科的，目前我們發現身份匹配延遲，想跟家屬確認……”

“閉嘴。”

陸景琛聲音啞得厲害。

**頓了一下：“陸先生？”

“我說閉嘴。”

他像是聽不下去了，又像是不敢再聽，直接按斷電話。

手術室里沒人敢動。

我飄在半空，看著自己的身體躺在那里。

頭發被剃掉了。

手腕上還有昨夜急救時留下的**。

胸口被手術巾遮著，只露出那一小片被刀鋒劃開的皮膚。

原來人死后，真的沒有重量。

可看著陸景琛的眼神，我卻覺得自己沉得快要墜下去。

一助小聲問：“陸主任，這具遺體……還繼續嗎？”

陸景琛猛地抬眼，眼神冷得嚇人。

“核驗身份。”

“現在？”

“現在。”

護士趕緊去調系統。

可沒等她走出兩步，手術室內線響了。

是沈瑤瑤病房。

護士接起后臉色一變：“陸主任，沈小姐說胸口疼，呼吸不上來，血壓也在波動。”

陸景琛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
我看見他手套上的血，被他攥出一道深紅的褶皺。

那是我的血。

沈瑤瑤的聲音很快從免提里傳來，虛弱，顫抖，帶著哭腔。

“景琛哥，我是不是等不到了？”

“我好疼……”

“如果沒有合適的心源，就算只是備用方案，也能不能快一點？”

一助皺眉：“可這具遺體身份已經……”

沈瑤瑤輕輕抽泣。

“我知道我不該催，可我真的好害怕。”

“景琛哥，你答應過我媽媽，會讓我活下去的。”

陸景琛閉了閉眼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
我竟然在那一瞬間生出一點可笑的期待。

也許這一次，他會選我。

哪怕我已經死了。

哪怕只是替我說一句：先停下。

下一秒，陸景琛低聲說：“**和器械先不要撤。”

一助震驚：“陸主任？”

“身份核驗同步做。”

他看向我，又像透過我看向另一個病房里蒼白流淚的沈瑤瑤。

“瑤瑤那邊不能等。”

我的心已經不會跳了。

可那句話落下時，我仍然覺得胸口被重新貫穿了一次。

昨晚高架上，我也是這樣等他的。

雨水灌進車窗，喇叭聲、尖叫聲、撞擊聲混成一片。

我按著胸口，血從指縫里涌出來，手機屏幕滑了三次才撥通他的電話。

現在他站在我的遺體旁邊。

他看見了那個字。

他接到了**電話。

可沈瑤瑤一哭，他還是說，她不能等。

護士過來登記遺物。

她從我無名指上摘下一枚婚戒。

那戒指已經被血和雨水泡得發暗，內圈刻著兩個字母：LS。

護士問：“這個要一起封存嗎？”

陸景琛掃了一眼。

很短。

短到他沒認出來，那是我們結婚時，他嫌原款太大，親自找人改小的那一枚。

“按流程。”

護士把戒指放進證物袋。

透明袋口合上的瞬間，我忽然想起婚禮那天。

陸景琛給我戴戒指時，身體微微發抖。

他低聲說：“蘇晚寧，別后悔。”

我笑著說：“你才別后悔。”

原來會后悔的人，真的不是我。

身份核驗頁面遲遲加載。

陸景琛站在原地，目光沒有離開我胸口那枚“琛”。

內線再次響起。

沈瑤瑤的護士急聲道：“陸主任，沈小姐情緒崩潰，拔了監護線，她一直喊您的名字！”

陸景琛終于動了。

他摘下沾血的手套，扔進醫療廢物桶。

“封存遺體。”

一助松了口氣。

可下一句，陸景琛說：“我去穩住瑤瑤，取材準備保留。”

手術室門打開又合上。

冷風卷進來，吹的我那只裝著婚戒的證物袋輕輕一晃。

屏幕上，身份核驗結果終于跳出。

姓名：蘇晚寧。

丈夫：陸景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