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屏幕朝下，像蓋住一只快要死的蝴蝶。 對面的周敏壓低聲音：“我也只是聽說，張總那邊的意思，下午的會有人提了你的名。”。秦臻的光標停在表格第三十七行，她正在核對項目分配數據。手指還搭在鍵盤上，中指懸在Enter鍵上方。“臻臻？在。”秦臻說，“張泰寧提的？我沒在現場。老肖說張總在會上說你們組業績不夠看，需要有人負責。”，表面結了一層膜。她動了動鼠標，屏幕亮起，第三十七行的數據還沒保存。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扣回桌面，坐直，手指回到鍵盤按下去，光標一個個往下跳，節奏跟平時一樣，直到手指發僵，直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才停下來。花了大約十二分鐘完成了別人需要花一個小時的工作。她伸手拿起那杯涼咖啡，喝了一口，然后站起來，穿上外套，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，沒新消息，揣進口袋，走出工位。，經過茶水間時陸昭的笑聲像碎玻璃落地。電梯門開了，她走進去，按了一樓。門關上的瞬間，心跳很重像是從太陽穴落到胸口。她靠到電梯壁上，閉上眼。。她掏出來。一條來自“老公”：“今晚加班，你自己吃，別等我。”一條來自周敏，緊跟著一張圖片。秦臻點開，是下午的會議記錄截圖，最后一頁寫著“經討論，決定對投資一部高級投資經理秦臻啟動辭退程序，理由：業績未達標，團隊管理失職。”簽發人，張泰寧。，這就要失業了嗎？她退出周敏對話框，點開“老公”的聊天記錄，全是她發一條他回一個“嗯”，最長回復是三個字：“知道了。”她截了那條“今晚加班”的發送時間，然后點進丈夫大學室友沈路洋的對話框，打了一行字：“洋哥，衛明最近項目忙不忙？我想確認他什么時候回來，我煲了湯。”發出去。。大廳里有零星人流。秦臻走出大門，城市的晚風裹著熱氣撲在臉上。她往自己的停車位走了大約五十米，手機震了。沈路洋回：“他最近不忙啊。昨天我們還喝酒，他說這周都沒會。怎么，他又跟你說加班？”，站在人行道中間，低頭看著那行字。然后撥了許衛明的電話，嘟了四聲，沒人接。她沒再撥第二次，把手機塞回口袋，當她坐在駕駛座的時候，手機又震，沈路洋又發了一條：“臻姐，怎么了？”她打了幾個字：“沒事，謝謝洋哥。”然后退出。，天已經黑了。她下車刷門禁上電梯，電梯不銹鋼壁映出她的倒影，一切看起來都好像如平常一樣。，發現門是反鎖的，許衛明竟然在家。她開門，玄關燈亮著，地上有雙皮鞋歪歪扭扭躺著。客廳電視開著，聲音很小，空氣里有酸菜魚的味道。“回來了？”許衛明的聲音帶著點悠閑，“今天怎么這么早？”
秦臻彎腰把皮鞋撿起來放進鞋柜，換下自己的高跟鞋，走進客廳。許衛明坐在沙發上，面前攤著外賣、啤酒、一個手機，屏幕朝下扣著。看見她進來，他笑了笑：“我以為你要加班，就沒等你吃飯。”
“我也以為你加班。”秦臻說。
“哦，臨時取消了，我回來早。”
秦臻沒接話，走進廚房，擰開水龍頭，把雙手伸到水流下。水是涼的，她沒調溫度，就那樣沖著，洗了三遍，指縫、指甲邊緣、手腕。然后扯了張廚房紙擦手，動作緩慢。她聽見許衛明站起來，腳步聲朝這邊走了兩步，又停住。
“你今天……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把紙疊好扔進垃圾桶，“就是有點累。”她轉身從他旁邊走過去，進了臥室，關上門。
臥室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。床鋪整理過，被子疊得很整齊，衣柜門關著，一切看起來跟她早上出門時一樣，但每一件都站得太直了。她轉身走進主衛，打開燈，把水龍頭擰到習慣的溫度，熱水涌出來，淋浴間瓷磚開始起霧。她脫掉衣服站到花灑下，閉上眼，開始數瓷磚：左側墻面從地面往上第三排，二十一塊。右邊，十九塊。
手機在洗手臺上震了一下。又一下。第三下。她伸手去拿，拿錯了。那是許衛明的手機，同一個型號，屏幕亮著，一條微信消息的彈窗：“你回來，她肯定不知道吧。”下面還跟著一條：“酒店那邊我訂好了，這次你別放我鴿子。”
秦臻看著那兩行字。熱氣往上涌，鏡子完全模糊了。她把手機放回洗手臺，屏幕朝下扣著。重新站回花灑下，熱水還在流，她抬起頭讓水沖在臉上，然后緩緩吐了一口氣。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，疼痛清晰但短暫。她調高水溫，把臉埋進去，牙齒咬住下唇，咬了三秒，松開。水聲很大，蓋住了一切。
大約五分鐘后，她關了水，拉開浴簾，拿起毛巾擦干，擦到皮膚泛紅才停手。然后穿上浴袍，走出衛生間。許衛明站在臥室門口，手里拿著他自己的手機：“你剛才洗澡這么久，我以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能有什么事。”秦臻用毛巾擦著頭發，走到梳妝臺前坐下。
“那個……我晚上還有點事，要出去一下。”
“行。”
許衛明愣了一下，最后說了句：“冰箱里沒菜了，你看看那個柜子里還有泡面……”
“我吃過了。”
“哦。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腳步聲朝玄關去了，然后聽到門鎖轉動，和門關上的聲音。秦臻坐在梳妝臺前，手里的毛巾搭在腿上，濕頭發上的水滴把浴袍肩膀洇濕了一片。她拿起手機，周敏又發了兩條消息：“你沒事吧？知道消息了？你別多想，張泰寧那邊的事還沒定論。”
她退出，點進通話記錄，第一個號碼是“媽”。拇指懸在撥出鍵上，停留了五秒，然后按了返回鍵。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。
她站起來，回到客廳。電視還在放綜藝，主持人在介紹一個南方小鎮。她走過去，彎腰把外賣盒疊好，啤酒罐倒掉殘液，茶幾擦了一遍。然后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。安靜了。
這時手機在臥室響起，她走回去接通。“秦經理？我是HR小陳，抱歉這么晚還打擾您。是這樣的，張總讓我通知你，從明天開始暫時不用來公司了。你明天下午三點來辦手續，帶上門禁卡和電腦。”對方可能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近人情，又補充道，“你放心賠償和競業賠償都是按標準來的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那，就這樣？”
“嗯。”
對面掛斷。來電時長四十七秒，這么短的時間，將要截斷她兢兢業業的十年工作。她站在窗邊，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直到聽見客廳傳來響動，鑰匙轉鎖聲，門開了。許衛明的聲音帶著試探：“你怎么……沒睡？我還以為你睡了。”
秦臻握著手機沒動，站在臥室走廊入口，看著他站在客廳燈光里，手里拎著一個便利店袋子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問，“你臉色不太好。”
她張開嘴，說了一句自己也沒想到的話：“沒事，睡不著，出來倒杯水。”
許衛明表情松弛下來，舉起便利店袋子：“我買了點東西。你早點睡吧。”
“你剛才不是說要出去嗎？這么快回來了。”
他手頓了一下，笑了一下：“沒去，樓下便利店買了點東西。”袋子在他手里晃了晃，里面裝著一袋啤酒和一包花生。
秦臻看著那袋東西，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，手機輪廓透過布料露出來，屏幕熄滅著。她忽然覺得沒那么想問了。
“我去睡了。”她轉身走進臥室，帶上門。
她站在門后，聽到許衛明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，腳步聲走向廚房，打開冰箱把啤酒放進去。冰箱門關了，什么都沒發生。
秦臻背靠著臥室門，睜著眼睛，心跳如雷，但身體一動不動。她的生活沒有崩塌，它只是碎了。像一顆久置的玻璃杯，表面完好，但內部全是細密的裂紋，只差最后一滴水就會裂開。而那一滴水，她不確定自己還想讓它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