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門口那雙拖鞋
周五晚上七點半，我拎著兩袋菜站在玄關，鑰匙還插在門上。
屋里沒開燈，客廳窗簾半拉著，外面高架橋的車燈一晃一晃，把沙發照得像剛退潮的岸。
我把菜放到鞋柜上，低頭換鞋時，手停住了。
鞋柜底下多了一雙男式拖鞋。
深灰色，四十四碼，鞋面還沾著一點白墻灰。不是我的。我穿四十一碼，家里只有一雙藍格子的舊拖鞋，還是林梔嫌丑，去年**一給我換的。
我盯著那雙鞋看了幾秒，鍋里燉湯的藥材味從廚房飄出來。
湯還熱著。
林梔三天前搬回娘家，說孕吐厲害，**照顧得細，叫我別折騰她。
她搬走那天，我媽從老家寄來的土雞剛到。我本來說晚上給她燉湯，她坐在床邊扣行李箱，頭也沒抬。
“我現在聞不了油煙。”
我說：“那我燉清一點，少放油。”
她拉上拉鏈，語氣很輕：“梁尋，懷孕的人不是你，你別老按你的方式來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那天**趙玉蘭來接她，進門先看了一圈客廳，眼神在嬰兒車宣傳冊上停了停，嘴里卻說：“早知道懷孕這么受罪，當初就不該這么早要。”
我端著水杯，聽見她又補了一句：“男人嘛，嘴上說照顧，真吐起來還不是女人遭罪。”
林梔沒接話，只把保溫杯塞進行李袋。
她走后，我把臥室床單洗了，陽臺晾滿小衣架。她嫌洗衣液味道沖，我換成了嬰兒款；她說晚上腳抽筋，我買了孕婦枕；她說醫院離家遠，我把公司通勤改成地鐵，方便隨時去接。
三天，她沒回來。
我每天晚上做完飯拍照發給她，她回得很短。
“吃不下。”
“困。”
“別催。”
今天她說晚上想喝山藥排骨湯，我提前下班，繞去菜場買了鐵棍山藥和小排。
結果我進門，湯在廚房，拖鞋在玄關。
我放下鑰匙，沒開大燈，只打開手機手電。
鞋柜旁邊的地墊歪著，像有人急著換鞋時踢了一腳。我的藍格拖鞋被擠到角落，鞋頭壓扁。灰拖鞋正對著客廳，擺得隨意又熟。
我彎腰捏住鞋后跟，鞋底還帶著一點潮。
人剛走不久。
廚房臺面上放著兩個碗，一個小瓷碗，一個大湯碗。大湯碗邊緣有半圈油漬，旁邊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