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年，我媽寄來一箱干海帶。
老公剛喝一口海帶湯就吐了：“全是沙子！”
我就著白飯把海帶咽了下去。
家庭群里，我媽在問味道如何，還要嗎。
我懂事地回復：“媽，夠吃一年了，別寄了。”
弟弟和妹妹卻刷屏：“媽你偏心，光疼姐不疼我！”
“我倆家再發兩箱，三天就造完了。”
妹妹緊跟著發了一張照片：
妹夫抱著比胳膊粗的澳龍，外甥抱著帝王蟹。
01
過年，我媽從老家寄來一箱干海帶。
箱子破破爛爛，用舊布條捆著，上面是我媽歪歪扭扭的字。
陳陽，我老公，把箱子搬進來，隨手劃開。
一股腥味混著塵土味涌出來。
他捏起一片，對著光看。
海帶干得發灰，邊緣全是碎的，上面附著一層清晰可見的鹽霜和沙粒。
“這就是**曬的？”他問。
“嗯，說是老家的特產。”我把海帶收進廚房。
晚上，我用這海帶燉了鍋排骨湯。
湯色奶白，我盛了兩碗。
陳陽剛喝一口，猛地轉頭吐進垃圾桶。
“咳咳……呸！徐惠，這湯里全是沙子！”
他的臉漲得通紅，眼角咳出生理性的淚水。
我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湯。
湯含在嘴里，舌尖能清晰地感覺到細碎的沙礫，硌著牙，發澀。
我面不改色，就著白飯，把一碗湯喝完，連帶著那些煮得發爛的海帶，一起咽了下去。
沙子在喉嚨里劃過，有點疼。
陳陽看著我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你吃這玩意兒干什么？倒了！”
“我媽寄的。”我說。
“**寄的就有毒也吃？”
我沒說話，默默刷碗。
碗刷到一半，手機在客廳響個不停。
家庭群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彈出了幾百條消息。
我媽發了問話：@我，閨女，海帶收到了吧？味道怎么樣？
我擦干手，拿起手機。
屏幕上，弟弟妹妹已經刷了幾十條。
我弟**：“媽你偏心，光給姐寄好東西！”
我妹徐麗：“就是！我跟**就不是你孩子了？我最愛吃媽你曬的海帶了！”
**：“媽，我不管，我跟麗麗也要，必須發兩箱！不然這年過不踏實！”
徐麗：“對！我三天就能吃完一箱！”
我媽發了個笑臉的表情。
“你姐一個人在外地，照顧她多點。你們在家還能缺吃的？”
“那不一樣！媽做的就是香！”
我看著屏幕，手指懸在輸入框上。
陳陽洗完澡出來，擦著頭發，看了一眼我的手機。
我正準備打字。
我想回復：媽，夠吃了，這些我能吃一年，你別再寄了。
一只手伸過來，把我的手機拿走了。
是陳陽。
他劃著聊天記錄，臉越來越沉。
突然，徐麗發了一張新照片到群里。
照片里，她老公抱著一只比他胳膊還粗的**龍蝦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她五歲的外甥，抱著一只巨大的帝王蟹，蟹腿張牙舞爪。
**是金碧輝煌的海鮮餐廳。
徐麗發了條語音，聲音嬌滴滴的，帶著炫耀。
“哎呀，我老公非要帶我們來吃這個，說給我和寶寶補補。其實我覺得吧，還是媽做的海帶湯最好喝了！”
那聲“海帶湯”拖得又長又嗲。
群里立刻炸了鍋。
舅舅姨媽們紛紛點贊。
“麗麗真有福氣！”
“這女婿找得好，知道疼人！”
我媽連發了好幾個“大拇指”的表情。
“還是我家麗麗會說話，比你那悶葫蘆姐強多了。”
我看著陳陽。
他的臉在手機屏幕的光下，一片冰冷。
他拿著我的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。
我心里一慌。
“陳陽，你干什么？”
他沒理我。
點擊，發送。
群里瞬間安靜了。
我湊過去看。
陳陽用我的賬號，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剛才他吐進垃圾桶里，混合著飯菜和污水的，那一灘渾濁的海帶湯。
湯里的沙子，在閃光燈下，粒粒分明，閃著刺眼的光。
02
死寂。
長達一分鐘的死寂。
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群里，連個表情包都沒有。
我能想象，幾十個親戚，正對著那張照片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我**頭像閃了一下。
“正在輸入中……”
幾秒后，又消失了。
反復幾次。
終于，一條消息彈出來。
是我媽發的。
@我：徐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