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下嫡子的第二天，我聽見了嗩吶聲。
丫鬟哭著來報：“夫人，老爺把外室抬進門了。”
他甚至讓外室穿著紅衣，從我門口走過。
夫君說：“你是正妻，別小家子氣。”
他算準我會顧及自己和孩子的名聲，不會和離。
我抱著襁褓中的兒子，輕輕笑了。
“去，把和離書擬好。”
三天后，他被御史參了七本，跪在我娘家門口磕頭。
“為什么！你不是最看重名聲嗎！”
我笑：“名聲？我父親的官聲，夠我用一輩子。”
01
嗩吶聲是從東巷口傳過來的。
我剛喂完奶，孩子睡在襁褓里，小臉皺巴巴的，才出生一天。
春桃端著紅糖水進來，手在抖，碗差點摔了。
“夫人。”
她跪下了。
我說：“起來說話。”
“老爺，老爺他。”
院子外頭鑼鼓響了一陣，我聽見有人在放炮仗。
這是迎親的動靜。
春桃哭出聲：“老爺把城南那個女人抬進來了，坐著轎子，穿著紅衣裳，從咱們正院門口過的。”
我手里的帕子沒攥住，掉在地上。
孩子被吵醒了，哇地一聲哭起來。
我抱起他，拍了拍。
外頭的嗩吶越來越近。
我走到窗前，推開一條縫。
一頂小轎停在院門口，轎簾掀開，下來一個女人。
十七八歲，杏眼桃腮，穿了一身大紅的褙子，頭上還簪了一朵絨花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正院的匾額，捂著嘴笑了一下。
身邊的婆子扶著她，聲音不小：“姨娘當心腳下，老爺說了，西跨院都收拾好了。”
姨娘。
我生孩子那天，血崩，差點沒下來產床。
周衍在外書房喝酒。
我躺了一天一夜，他來看過一回，說了句“是個兒子，好”，就走了。
今天是第二天。
他把外室抬進門了。
春桃還在哭：“夫人，那女人進門的時候，好多下人都在看，老爺還讓人在二門口放了鞭炮。”
我說：“知道了。”
“夫人，您不生氣嗎？”
我把孩子放回床上，掖好被角。
生氣？
我當然生氣。
但我更想知道，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盤。
腳步聲從廊下過來了，是周衍。
他推門進來，臉上帶著笑，還喝了酒，一身的酒氣。
“蘅娘，孩子睡了？”
我沒應聲。
他坐下來，自己倒了杯茶：“有件事跟你說一聲，柳氏我收了房，讓她住西跨院。”
“你在我生產第二天納妾。”
“你別這么說，我也是想給周家開枝散葉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放下茶杯，語氣慢下來：“蘅娘，你是正妻，她不過是個妾。你別小家子氣。”
小家子氣。
我嫁進周家三年，管家理賬，打點上下，幫他疏通同僚關系，替他給座師送年禮。
他從翰林院一個庶吉士做到編修，靠的是誰家的人脈？
“而且，”他又說了一句，“孩子剛生，你總得替他想想。嫡長子的名聲，可不能沾上和離的名頭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很篤定。
他算準了。
算準我會顧及孩子，顧及臉面，顧及沈家的名聲。
所以他才敢在這個時候動手。
我低下頭，看了看床上的孩子。
他睡得很沉，小拳頭攥著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春桃。”
“夫人？”
“去，把筆墨拿來。”
周衍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擬和離書。”
茶杯磕在桌上，茶水濺出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我看著他，沒重復第二遍。
02
周衍盯著我看了半天，然后笑了。
“蘅娘，你鬧脾氣我理解，但和離這兩個字，不是拿來說著玩的。”
“我沒跟你玩。”
他站起來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：“你想清楚，你要是和離，孩子歸周家。你一個和離的女人，回娘家能有什么臉面？”
“我的臉面，不勞你操心。”
他嘴角抽了一下，沒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門摔得很響，孩子被驚醒，又哭了。
我抱起來哄了一會兒，春桃在旁邊抹眼淚。
“夫人，老爺不會同意的。”
“他同不同意，不重要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西跨院就鬧出了動靜。
柳氏身邊的丫鬟跑來正院傳話，說柳姨娘身子不舒服，想請夫人院里的大夫去瞧瞧。
我院里的大夫。
用我的人，給她看病。
春桃氣得臉都白了：“夫人，這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