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榜第三年，我把破舊的圣賢書扔進火盆。
繼母罵我百無一用，親戚們坐在院里商量著分我家田產。
只有蘇檀兒跪在火盆邊，徒手把殘卷扒出來，掌心燙得全是水泡。
她看了我很久，把書灰拍凈，聲音透著倔強：
「林淵，你想考，就接著考。」
「家里的問題，我來扛。」
五年后，我身披錦繡官服回鄉。
黃沙漫天，她正推著獨輪車在集市賣豆腐，粗布**沾滿泥漿。
她抬頭看見我，木車翻倒在長街上。
下一瞬，她撥開人群朝我奔來，眼淚沖刷著臉上的灰土。
「相公，我沒把這家業敗光吧？」
01
「相公，我沒把這家業敗光吧？」
她站在我三步外，手指攥著衣角。
那雙手我認得。
五年前，白凈細嫩，會替我磨墨，會偷偷把雞蛋埋進我碗底。
如今指節粗大，掌心裂口疊著舊疤。
我喉嚨像被沙堵住。
身后的儀仗停在長街。
縣令、鄉紳、族老跪了一地。
他們不敢抬頭。
因為我如今是新任監察御史，奉旨巡鹽道，路過故鄉。
可我看見蘇檀兒的第一眼，身上的官服像火一樣燙。
她還在等我答話。
好像五年沒見，她最怕的不是我變心，不是我嫌棄她粗布**。
她怕的是，她沒替我守好那個早已爛透的家。
我走過去，扶住她的肩。
她下意識往后躲。
不是嫌我。
是她身上有豆腐水，有泥，有街頭塵土。
她怕弄臟我的錦袍。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下一刻，我一把將她抱進懷里。
街上瞬間死寂。
蘇檀兒整個人僵住。
她的臉貼著我的胸口，過了好久，才小聲說：
「相公，衣裳貴。」
我笑了一下，眼眶卻酸得厲害。
「沒你貴。」
她怔住。
我低頭看她。
「檀兒，我回來了。」
這句話說出口，她才像終于聽懂了。
她的肩膀一點點塌下來。
五年的硬撐，像被人抽走了骨頭。
她沒哭出聲，只把額頭埋得更低。
可她手背上青筋繃著，攥得我衣襟起皺。
人群里忽然傳來一聲尖叫。
「哎喲，林大人回來了！」
我抬眼。
繼母周氏被族中婦人扶著，跌跌撞撞擠過來。
她頭上戴著金簪，身上穿著新緞子。
比蘇檀兒體面太多。
周氏一見我，眼淚說來就來。
「淵兒啊！你可算回來了！」
「這些年娘想你想得心口疼！」
我沒動。
她撲到我面前，伸手就要抓我袖子。
我身旁的隨從按刀上前。
周氏嚇得一縮，又趕緊擠出笑。
「你這孩子，當了官，倒嚇唬起娘來了。」
我淡淡問她：
「我爹的墳，誰遷的？」
周氏臉色一白。
跪在地上的族老們頭埋得更低。
蘇檀兒猛地抓住我的手。
她指尖冰涼。
我看向她。
她搖頭。
那一瞬間，我忽然明白。
這五年，她不只是吃苦。
她一定還瞞了我很多事。
周氏很快回過神，哭得更大聲。
「你爹那墳地被水沖了，娘也是沒法子！」
「倒是你這個媳婦，淵兒，你可得管管！」
「她這些年把林家名聲丟盡了！」
蘇檀兒臉色發白。
我聲音低下來。
「她丟什么名聲？」
周氏像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她猛地指向蘇檀兒。
「她賣豆腐就賣豆腐，偏偏日日跟碼頭上的漢子來往！」
「前些日子還被人瞧見，半夜進了鹽商梁家的后門！」
長街嘩然。
我懷里的人微微發抖。
她低聲說：
「我沒有。」
三個字，很輕。
輕得像怕我不信。
我看著她發白的唇，心口那團火燒得更旺。
可我沒有立刻發作。
我入仕五年，查過貪墨，審過命案。
越臟的局，越不能急著掀桌。
我只是抬手，替蘇檀兒擦掉臉上的泥。
然后問周氏：
「證據呢？」
周氏一愣。
族叔林成德立刻站出來。
他穿著員外衫，腰間掛玉。
五年前，他在我家院里說過一句話。
「林淵這廢物考不上，田留著也是糟蹋。」
如今他笑得恭敬。
「大人，家丑不可外揚。」
「我們也是怕您蒙羞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那就外揚。」
林成德臉皮抽了抽。
我轉身吩咐隨從：
「搬案。」
隨從立刻在長街正中擺下公案。
縣令額頭冒汗。
我坐下，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