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二號，周三。
我站在藥店門口，盯著手機上的醫保消費記錄。三小時前刷出去一筆，328塊，定點藥房，藥品名稱寫得明明白白：右佐匹克隆片。
***。
我的醫保卡里沒有這筆錢。
“女士，您這張卡的余額不夠。”收銀員把卡推回來。
我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：“三小時前刷了328，我現在卡里應該還有一千二。”
收銀員掃了一眼，又查了系統：“系統顯示確實少了，但不是您刷的。您家里人用過這張卡嗎？”
我愣了兩秒。
周彥。
只有他有我的醫保卡密碼。
我給他打電話，響了三聲，掛斷。又打，又掛。第三條打過去，接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在開會，晚點回。”
“你拿我醫保卡買***了？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秒。就一秒。
“嗯，最近睡不好。”
“右佐匹克隆是處方藥，你怎么開的？”
“找熟人開的。”他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咸。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：“你睡不好？你昨晚十點半就睡著了，打鼾打了六個小時，我**聽著你的鼾聲到凌晨三點。誰睡不好？”
他沒接話。
電話里傳來會議室那種特有的回音，有人在放PPT，翻頁的咔噠聲很輕。
“姜瑤，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還是那么平，“回去再說。”
掛斷了。
我站在藥店門口，十一月的小雨打在臉上，細細密密，涼得人骨頭發緊。收銀員看著我，眼神里帶著那種“看熱鬧不嫌事大”的微妙同情。
我沒理會。
我在翻手機相冊。
上個月二十三號，周彥說加班，我給他送宵夜，辦公室燈黑著，車不在公司樓下。我導航到他的****，地址是城南一個小區。
我沒上去。
當時想的是，也許同事聚會，也許客戶應酬，也許……
我往上翻。
九月十五號，他用我的醫保卡買過一盒頭孢。九月十二號，買過一盒氯雷他定。八月三十號，一盒布洛芬。
都不是我吃的。
我把手機收起來，對收銀員說：“麻煩幫我查一下，這張卡今年全部的消費記錄。”
收銀員看了我一眼：“只能查**的。”
“那就查**的。”
打印出來的小票不長，一共七條。除了今天這盒***，還有九月份的頭孢和氯雷他定，七月份的一瓶維生素D，五月份的兩盒蒙脫石散。
蒙脫石散。
治拉肚子的。
周彥腸胃好得很，吃路邊攤都不拉肚子。拉肚子的人是我，每年夏天必犯腸胃炎。但五月份我沒病過，一粒藥都沒吃。
我把小票折好，塞進錢包夾層。
小雨停了。
我沒回家。
我先去了周彥的公司。他確實在開會，隔著玻璃門能看見他坐在長桌左邊第三個位子，穿那件藏藍色襯衫，袖口的扣子是我縫的。他在筆記本上劃拉什么，神情專注，眉頭微微皺著。
像極了一個認真工作的好丈夫。
我在樓下咖啡廳坐了四十分鐘。等他開完會下來，已經是下午五點半。
他看見我，停了一步，然后走過來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路過。”我把咖啡杯放下，“會開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坐下來，要了杯美式。
我們面對面坐著，像過去三年里無數個下班后的傍晚。他講公司的新項目，我講科室的新病人。他幫我攪咖啡，我幫他把袖口的扣子系好——那枚扣子他總是系不好，縫了三次還是容易松。
今天我沒幫他系。
他自己系的，動作熟練。
我看著他的手，指節修長，無名指上戴著婚戒。戒指內側刻著我的名字縮寫，J.Y。
“周彥，”我說，“今年的醫保記錄我拉出來了。”
他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又繼續攪動咖啡。
“嗯。”
“蒙脫石散是誰吃的？”
咖啡勺碰在杯壁上，發出輕輕一聲脆響。
他抬起頭看我。眼鏡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靜，甚至帶著一點疲憊。那種疲憊不是被揭穿后的慌張，而是那種“終于來了”的、長長松了口氣般的疲憊。
“姜瑤，”他說，“我們談一談。”
“在談。”我說，“你先回答我，蒙脫石散誰吃的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窗外有人在過馬路，一個女孩抱著快遞箱子，雨后的路面反射著路燈黃澄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