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師，我能不報清北嗎？”
我攥著志愿確認表，指尖發白。
辦公室里靜了三秒。
校長嘴角的笑僵住，班主任老駱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，清北招生組兩位老師同時看向我。
我又補了一句：“要是非去不可，那我這十二年是不是挺虧的？每天五點四十起，晚上十二點半睡，連樓下那家炸雞都沒敢吃過一口。”
老駱看著我，眼神像在判斷我是不是被高分沖壞了腦子。
“姜聽晚。”
他喊我全名。
老師這么喊，多半是要談心。校長這么喊，多半是要讓你上臺領獎。醫生這么喊，多半沒好事。
“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全省第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清北招生組為了你，昨天晚上十點還在給我打電話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我把表往桌上一推。
第一志愿那欄，空著。
校長終于忍不住了：“姜聽晚，你到底想填哪兒？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本市醫科大。”
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倒吸氣。
清華老師愣了。
北大老師也愣了。
校長像被人當場拔掉網線，半天沒加載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本市醫科大。”
“你瘋了？”校長聲音都劈了，“你是省狀元！省狀元！你填本市醫科大？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書包夾層。
里面有一張薄薄的檢查報告。
急性白血病復發。
建議立即入院。
盡快移植評估。
每個字都很小，像螞蟻爬在紙上。可它們爬進我眼睛里，黑壓壓一片。
老駱皺眉：“聽晚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們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沒有。”
這話太假。
假得我自己都想給自己扣分。
辦公室門這時被推開。
我媽踩著細高跟走進來，身后跟著學校宣傳處的老師，還有兩個舉著相機的記者。
她今天化了全妝，耳環亮得晃眼，手里手機還開著直播。
“眠眠，怎么還沒簽？”
她叫我小名時，聲音特別甜。
直播鏡頭一轉，正好對準我。
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。
這就是省狀元？好漂亮。
學霸美女！
清華還是北大？
媽媽看起來也好優秀。
我媽笑著把我肩膀往鏡頭前推。
“大家等一下，眠眠馬上簽志愿。她從小目標就很明確，清北一直是她的夢想。”
我看著屏幕里那個乖得像被封進獎狀里的女生。
白襯衫。
高馬尾。
眼下青黑被粉底壓住。
嘴角還掛著標準笑容。
我忽然覺得有點惡心。
不是鏡頭惡心。
是我自己。
我裝了太久。
從小學開始，所有人都說姜聽晚懂事。
媽媽說：“眠眠，你一定要爭氣。”
爸爸說：“家里全靠你給我們長臉。”
老師說：“你這種學生，不能出一點差錯。”
于是我真的沒出過差錯。
**第一。
競賽**。
**代表。
畢業生發言。
連發燒三十九度，我都能坐在考場上把數學最后一題寫完。
可醫生昨天看著我，說：“姜聽晚，你現在最該做的，已經不是選大學。”
“那選什么？”
他把報告推到我面前。
“選你還想怎么過。”
我媽把筆塞進我手里。
“眠眠，簽吧。大家都等著呢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眼里都是光。
可那光不是為我亮的。
是為省狀元，為清北，為她直播間暴漲的粉絲，為她培訓機構門口即將掛起來的紅色**。
我捏緊筆。
校長笑著提醒：“姜同學，這可是改變命運的一筆。”
我點頭。
“確實。”
然后我低頭，在第一志愿那欄，一筆一畫寫下：
本市醫科大學。
臨床醫學。
直播間先靜了。
再炸了。
我媽臉色瞬間白了。
校長伸手來搶表：“姜聽晚！”
我把表按住，抬頭沖鏡頭笑。
“我的志愿。”
“我自己簽。”
2
直播間被我媽當場關了。
可學校論壇關不了。
十分鐘后，帖子沖上首頁。
爆！省狀元姜聽晚當眾放棄清北，改填本市醫科大！
她是不是瘋了？
裝什么清高啊，省狀元名額給她都浪費。
聽說**媽開培訓機構，這波是不是營銷？
我坐在走廊長椅上，低頭刷評論。
每刷新一次，罵聲多一層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