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風帶著幾分暖意，拂過御花園里層層疊疊的***瓣，將那濃郁的香氣揉碎了，散在空氣里，連帶著宮道上的金磚都染上了幾分甜膩。太后由兩名貼身宮女攙扶著，慢悠悠地走在鋪著軟毯的小徑上，鬢邊的赤金鑲珠抹額隨著腳步輕輕晃動，映得她眼角的皺紋都柔和了些。只是那聲若有似無的嘆息，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這滿園春色里漾開一圈圈沉郁的漣漪。
“哀家這心口啊，總像是堵著塊東西。”太后抬手按了按胸口，聲音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，“你說這宮墻這么大，怎么就聽不到個嬰孩啼哭呢？”
旁邊的掌事宮女蓮心連忙放緩腳步，柔聲勸慰：“太后娘娘說笑了，陛下正值盛年，后宮佳麗三千，遲早會有喜訊的。再說了，娘娘您身子骨康健，還怕等不到抱皇孫的那一天？”
太后沒接話，只是目光掃過那些爭奇斗艷的牡丹，眼神里帶著幾分落寞。她執掌鳳印幾十年，看著蕭徹從蹣跚學步的孩童長成如今威嚴內斂的帝王，可這皇宮里最缺的，偏偏是孩子的笑語。前幾日去給列祖列宗上香，她跪在牌位前，只覺得愧對先帝托付，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假山后傳來，伴隨著布料摩擦石子路的窸窣聲。蓮心剛要呵斥“哪個宮里的，這般沒規矩”，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“咚”地撞在了太后的膝蓋上。
“哎喲！”那孩子被反彈力掀得坐在地上，手里攥著的半塊干饅頭掉在地上，滾了兩圈沾滿了泥土。他卻顧不上這些，手忙腳亂地爬起來，小小的身子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，卻還是努力挺直了腰板，學著宮里人的樣子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。
“對不住，老祖宗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聲音奶聲奶氣的，帶著點沒壓住的驚慌，像只受驚的小獸。
太后低頭看去，心猛地一跳。這孩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小太監服，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邊，露出里面同樣陳舊的里衣。可那張臉，卻像是被老天爺精心雕琢過的——圓圓的臉蛋泛著健康的紅暈，鼻梁小巧挺直，最惹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，又大又亮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像極了……像極了年輕時的蕭徹。尤其是那股子明明害怕卻強撐著不肯示弱的勁兒，簡直和當年那個不肯向權臣低頭的少年皇子如出一轍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太后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，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，“是誰宮里的小太監？”
那孩子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太后，又飛快地低下頭，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：“回……回老祖宗，我叫安兒，是……是浣衣局新來的，今天輪休，想著來這邊……這邊看看花。”
他的話漏洞百出，浣衣局的小太監哪有輪休的道理？再者說，這御花園豈是尋常太監能隨意逛的？可太后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，心里的疑慮竟被那股莫名的親近感壓了下去。她彎腰撿起那塊沾了泥的饅頭，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，遞還給安兒：“餓了吧？拿著吃。”
安兒愣了一下，不敢接，只是怯生生地看著太后。
“拿著吧，老祖宗賞你的。”蓮心在一旁提醒道。
安兒這才雙手接過，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，小聲道：“謝謝老祖宗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老祖宗您真好，比……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。”
這句話說得真誠，逗得太后笑了起來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：“你這孩子，倒會說話。以后要是沒事，就來慈寧宮找我，我讓御膳房給你做些好吃的。”
安兒眼睛一亮，用力點了點頭，又深深鞠了一躬，這才轉身跑了。他跑得飛快，小小的身影很快就鉆進了假山后面的陰影里，不見了蹤影。
太后站在原地，望著安兒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沒有說話。蓮心看出她的心思，輕聲問道：“娘娘，這孩子……”
“你不覺得他長得像誰嗎？”太后緩緩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，“尤其是那雙眼睛，像極了徹兒小時候。”
蓮心仔細回想了一下，也覺得有些像，但還是謹慎地說道：“許是巧合吧，這宮里相似的人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