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認章節標題2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整條通道泡成****的顏色。，輪子在塑膠地板上碾出細碎的聲響。推車左側第三層抽屜把手有些松，經過門檻時顛了一下，發出短促的金屬碰擦聲。。，冷氣從墻角排風口持續灌入，混著****和消毒劑的氣味。三號尸柜的鎖扣被凍得有些澀，我用膝蓋頂住抽屜邊緣，手腕發力往外一拽。，裹尸袋拉鏈咬合處的金屬齒逐一暴露在日光燈下。我左手按住尸袋下緣，右手把拉鏈從頭拉到胸。，五十七歲，城東建材商。，他正在高爾夫球場談生意，揮桿到一半忽然捂住胸口，臉色發青，嘴里的雪茄掉在草皮上。救護車十分鐘到場，瞳孔已散。。，把化妝箱打開到第三層，取出粉底刷和專用遮瑕膏。死人皮膚會變色，頸側和下巴最先發青。。，我停住。，像有根針從眼眶后側扎進去，又細又冷。這種疼我不陌生。三年前第一次犯，大夫說是三叉神經受壓迫，開的卡馬西平吃了一個月不管用，后來干脆不吃了。。，我眼前的燈光變了色。不是日光燈壞掉的那種閃，是整條光譜往灰調偏移。空氣里原本看不見的東西忽然顯形，一絲鉛灰色的霧，正從死者胸口正中滲出。，而是凝成一縷極細的線，貼著尸袋邊緣往下墜，穿過不銹鋼臺面，穿過地板磚。
我順著它走的方向轉過頭。
那根線穿過殯儀館西墻，直指城東。
刷子懸在半空，我左手撐住臺面。
二十九年零十一個月了。
二十九歲。出生那年，省會醫院心外科的主任看完我的彩超報告，對著我爸媽沉默二十秒，說：這孩子活不過三十。
先天性心漏癥。室間隔缺損，位置刁鉆，手術死亡率超七成。不手術的話，心臟會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擴大，肺循環壓力升高，最終心衰。
我今年十一月滿三十。還剩一個月。
殯儀館是沈知鶴開的。她爸在燕京做**生意得罪人，帶全家跑路到省城，開了這家館子掩人耳目。我三年前在人才市場看見招斂容師的告示，要求第一條：八字硬，命帶天煞，不忌死人。
沈知鶴看我簡歷，說你這條件是老天賞飯吃。
倒也沒錯。心漏癥讓我從小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太大情緒起伏，見慣了醫院里的白墻和各種檢查報告單，現在見死人也就那么回事。活著的人怕死，死掉的人不過是停了的機器。
我手里的粉底刷繼續往下走，把這周姓建材商最后一層體面補完。
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。
沈知鶴發的消息：明早八點來趟辦公室，急事。
我把手機塞回兜里，沒回。
拉上裹尸袋拉鏈時，我注意到死者的指甲縫里有泥。不多，指甲蓋下沿薄薄一層，赭紅色。下午還在打高爾夫的人，指甲縫里怎么會有泥？
殯儀館的門禁是磁卡鎖，我刷卡出后門時天上正飄細雨。
城東的夜雨最腥。
這里是老城區邊緣，殯儀館往東隔三條街就是江，水汽裹著工業區飄來的鐵銹味往鼻腔里灌。我騎的電動車前輪甩起積水，濺在褲腿上。
城東是富人區，最里面靠山那幾棟莊園占地數畝，從江邊望去能看見圍墻里探出的香樟樹冠。那兒住的是霍氏的人。霍氏涉足港口、礦產、地產，燕京那邊的老牌財閥，二十年前突然把本部遷到省城。
霍氏祖墳埋在莊園后山，據說是燕京請來的**大師親自定的穴。我把電動車停在江堤上，點了一支煙。
煙頭亮起的瞬間，我看見一只手。
不是我自己的，是視覺里突然伸進來的。一只枯瘦的、布滿老年斑的手，手指細得像樹枝，指甲卻異常完整。
它從黑暗里伸出，掐住我的左胸。
心臟里的窟窿瞬間抽搐，像有人拿鐵鉤鉤住缺損的室間隔往外拽。我彎腰扶住江堤欄桿，手指節節泛白。這次和三年前那次發病不一樣。心口不只是疼，有股力在往外抽，血在血**倒灌，耳膜里有嗡鳴。
我的左眼又疼了。
疼到極處，視野反倒清晰。
我看見江對面那片莊園了。
霍氏的整座莊園，被血紅的氣裹著，濃郁得像剛從動脈里噴出來的。那些氣從地面升起，在莊園上空凝成渦旋狀，緩慢旋轉。
氣運。
我以前不信這詞，覺得是沈家人騙錢的術語。沈知鶴給我講過**理論，說有真本事的地師能看見氣，說那東西是地脈流動的具象化表現。我沒當真。
只是現在我當真也來不及了，已經在看。
霍氏莊園的氣運中心，扎著東西。
一根根暗淡無光的釘子。
它們從氣運穹頂往下釘，釘進地底。十幾二十根，分布在莊園各處，有些粗有些細。
其中一根，正對著建材商死者病氣指的方向。
而那些釘子中間，扎得最深、最粗的那一根，釘在氣運的正中央，幾乎把整片紅光釘穿。
我的心口忽然不疼了。
不是緩解，是被抽空了。疼到極致之后只剩下涼。那根最粗的釘子上有什么在蠕動，像蟲子，像血脈，像命。
是我的命格紋路。
三年前我找人算過命，算命先生看我八字，在一張黃紙上用朱砂畫過。他說這是你命格里先天缺陷的顯化，別人是花鳥蟲魚飛禽走獸，你是一道裂縫。
黃紙上的朱砂紋路，此刻正刻在那根釘子上。
我手里的煙燒到濾嘴，煙灰掉在鞋面上。雨變大，打在江面把倒映的城市燈光敲碎。
霍家的氣運又一次朝我涌來。
我清楚感覺到那股吸力，像地底埋了臺抽水機，把血從心室里往外抽。電動車后視鏡里，我的臉白得發青，嘴唇毫無血色。
要命的不止心漏癥。
我這條命，早被人釘在霍家鎮宅陣眼里。
掐滅煙頭，我掉轉車頭往殯儀館方向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