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禮物是條“兩條杠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蜷曲著邊緣，在帶著涼意的風中打著旋兒，不甘心地落下，鋪滿了民政局門口那幾級光潔的臺階。，站在風里，裙擺被吹得微微晃動，勾勒出她過于單薄的身形。裙子是嶄新的，三年前領證那天，她買了它，卻因為緊張弄灑了豆漿沒能穿上。今天，她特意翻出來，像是完成某種遲到的儀式，也像是祭奠——祭奠她這荒唐又可笑的三年婚姻。——結婚證。塑料封皮硌著掌心，留下深深的印子，她卻感覺不到疼，只覺得冷，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，凍得她指尖都在微微顫抖。，不，馬上就要變成**的男人，陸淮琛。，是他們約定好，來將這段名存實亡的關系徹底斬斷的日子。，他說他九點有個跨國視頻會議，十點必須趕回公司。看，連離婚，他都安排得像一場商業談判，分秒必爭。，墻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慢悠悠地滑過了九點半。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，有手挽著手、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來登記結婚的甜蜜情侶；也有像他們一樣，面色麻木、眼神疏離，來為一段感情畫上句號的怨偶。只有她，形單影只地站在這里，像個等待被宣判，卻連法官都遲遲不到的囚徒。，林晚晚，你看，到了最后，你連離婚都等不來他。在你和他之間，你永遠是被放棄、被擱置的那一個。？，帶著一身柔弱和崇拜，成為他的貼身秘書開始。，身上開始帶著不同的、不屬于他的淡雅香水味開始。，和他接電話時下意識避開她的眼神開始。，他生日那晚，她精心準備了一桌菜，等到凌晨，卻等來他帶著蘇雪在酒店“處理緊急公事”的新聞照片開始……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時，包里的手機像催命符一樣尖銳地響了起來。屏幕上跳動的名字，是陸淮琛的特助，周凱。，連親自通知她，他都懶得做了嗎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按捺住喉嚨口的哽咽，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：“喂。”
“太……林小姐。”周凱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恭敬，但此刻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和為難，“陸總他……他這邊臨時有非常緊急的狀況，暫時……暫時過不去了。”
“哦？”林晚晚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帶著一種近乎**的平靜，“是又有什么價值上億的合同，需要他陸總親自去簽？還是哪個跨國集團的總裁，非要在這個點兒見他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“……是蘇小姐。”周凱的聲音更低了，“蘇小姐在公司……突然暈倒了，情況有點危急，陸總他……親自送她去醫院了。陸總讓我轉告您，今天可能……可能辦不了了，讓您先回去。”
蘇小姐。
蘇雪。
那個風吹就倒，永遠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望著陸淮琛，仿佛他是她全世界的小白花。
一股蝕骨的寒意，像一條冰冷的毒蛇，瞬間從林晚晚的腳底竄遍全身，連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。為了那個女人，他連離婚都可以隨意推遲，將她像個傻子一樣晾在這人來人往的民政局門口！
真是……好得很。
所有的忍耐，所有的委屈，所有試圖維持的最后一絲體面，在這一刻，徹底土崩瓦解。
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，指節泛白，聲音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：“周特助，麻煩你轉告陸淮琛。”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“半個小時，我只等他半個小時。如果他不來，這婚，就不用離了。”
說完，不等對方回應，她直接掐斷了電話。冰冷的屏幕貼著她同樣冰冷的臉頰，帶來一絲虛幻的清醒。
她不是威脅。只是在那一刻，她突然覺得，守著“陸**”這個空有名分、早已腐朽的頭銜，膈應他一輩子，讓他永遠無法名正言順地和他的小白花雙宿**，似乎…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。
讓她意外的是，不到二十分鐘，那輛熟悉的、象征著身份與地位的黑色邁**，就帶著一陣刺耳又焦躁的剎車聲，猛地停在了民政局門口，輪胎甚至在地上摩擦出短暫的痕跡。
車門被大力推開，陸淮琛邁著長腿，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凜冽氣息，匆匆下了車。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完美、價值不菲的黑色高定西裝，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頎長，俊朗非凡的臉上卻布滿了顯而易見的不耐與急迫，額角甚至滲著細密的汗珠。
是為了他的小雪，一路飛車趕過來，又急著趕回去嗎？
他幾步就跨到她面前，帶起的風撲在她臉上，是熟悉的、曾經讓她眷戀不已的雪松冷冽香氣，此刻卻只讓她感到窒息。
“林晚晚！”他開口，聲音又冷又躁，像壓抑著極大的怒火，“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？小雪在醫院搶救，生命垂危！你就不能懂點事，等幾天？”
“搶救？”林晚晚抬起頭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，那里面曾經盛滿的愛意和星光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。她輕聲重復著這兩個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極其可笑的東西，“陸淮琛，需要搶救的，是她，還是我們這段……早就爛透了、發臭了的婚姻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把鈍刀子，精準地割在陸淮琛的心上。他眉頭狠狠一皺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手機又不合時宜**動起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眼神瞬間變得緊張而溫柔，立刻接起。
“嗯，我到了，在處理……別怕，醫生怎么說？……好，我盡快，你好好配合醫生，等我。”他的聲音是林晚晚久違的、甚至可以說是陌生的溫柔和耐心。
“有我在。”
最后這三個字，像一把燒紅的、淬了劇毒的**，狠狠地捅進了林晚晚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，然后**地轉動、攪弄，將最后一點血肉都絞成爛泥。
他曾幾何時，也對她說過無數次“有我在”。
在她被競爭對手恐嚇時，在她深夜發燒無助時，在她因為工作失誤被上司責罵委屈哭泣時……他都會緊緊抱著她，用下巴抵著她的頭頂，聲音沉穩而令人安心：“晚晚，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原來，男人的承諾和溫柔，保質期這么短。短到不過三年，就過了期，轉了手。
她不想再聽下去了，多聽一秒，她都怕自己會控制不住，在這大庭廣眾之下，像個潑婦一樣歇斯底里地哭喊，質問他，撕扯他，將她這三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傾瀉出來。
可她不能。
她林晚晚，就算輸，也要輸得有點尊嚴。她不能連最后這點可憐的體面，都拱手讓人。
“簽字吧。”她猛地轉過身，不再看他那張讓她心痛如絞的臉，率先朝著民政局那扇象征著關系終結的玻璃門走去，背影挺得筆直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離婚手續辦得異常的快，快得讓人心慌，快得仿佛他們這三年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夢。
工作人員面無表情，機械地詢問“是否自愿離婚”、“財產分割是否有異議”、“子女撫養權歸屬”，得到公式化的回答后，便“哐當”、“哐當”兩聲，利落地收走了那兩本曾經承載著無數甜蜜與誓言的紅色結婚證，然后遞出來兩個暗紅色的、封皮冰冷的小本子——離婚證。
整個過程，陸淮琛的電話又震動了好幾次，他低頭查看，手指飛快地回復著信息，眉頭始終緊鎖，周身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焦慮。不用猜，信息那頭，是他此刻心心念念、需要他“在”的人。
走出民政局的大門，天空依舊是那片灰蒙蒙的顏色，陽光掙扎著從云層后透出一點慘白的光，毫無溫度。林晚晚停下腳步，低頭看著手里這本嶄新的、還帶著油墨味的離婚證，覺得恍如隔世。
三年戀愛，一年追逐，三年婚姻。整整七年的光陰，她人生中最美好、最熾熱的年華，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了身后這個男人。最終，卻只換來這薄薄的一個小本子。
像一場盛大的、她自導自演的煙火，曾經絢爛地照亮過她的整個天空，讓她誤以為抓住了永恒。可煙火終會熄滅，落下后，只剩下一地冰冷的、嗆人的灰燼，和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陸淮琛跟在她身后走了出來，手機再次響起。他幾乎是秒接，語氣是刻意放緩的、不容錯辯的溫柔：“嗯，我這邊結束了，馬上過去。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又是“有我在”……
林晚晚閉了閉眼，將眼眶里那點不爭氣的濕熱狠狠逼了回去。再睜開時，里面已是一片沉靜的冰湖。
她緩緩轉過身，臉上努力揚起一個明媚到近乎**的笑容，看向那個剛剛掛斷電話、眉宇間還帶著對另一個女人擔憂的男人。
“陸總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清脆，帶著一種故作輕松的快意，“恭喜你啊，終于……自由了。”
陸淮琛被她這個過于燦爛、也過于虛假的笑容刺得一怔，眼神復雜地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緩和的話，或者……一句蒼白的道歉？
但林晚晚沒有給他這個機會。
下一秒，在陸淮琛略帶錯愕的目光中，林晚晚猛地從隨身攜帶的那個小巧的手提包里，掏出了一個東西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狠狠地朝著他那張俊朗卻冷漠無比的臉上砸去！
動作快、準、狠，帶著積壓了三年的所有怨恨、委屈和絕望！
“這個！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撕裂般的哭腔，卻又被她強行壓住，只剩下尖銳的嘲諷，“算我送你的離婚禮物！不用謝！”
那東西很輕，砸在他線條完美的下頜上，并不疼，然后順著他的高級定制西裝外套，滾落在地，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，發出細微的“啪嗒”一聲。
陸淮琛所有未說出口的話，全都卡在了喉嚨里。他被打斷的惱怒，以及對林晚晚此刻失控行為的不解，讓他下意識地、帶著一絲嫌惡地低頭看去——
只見干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驚愕表情的地面上，靜靜躺著一支小小的、白色的、塑料質地的……
驗孕棒。
而驗孕棒的一端，那清晰的顯示窗口里，是兩條醒目的、刺眼的、仿佛帶著嘲諷意味的——
紅杠。
兩條杠！！
陸淮琛臉上所有的不耐、焦灼、復雜情緒，在那一瞬間，徹底凝固！碎裂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、排山倒海般的震驚和難以置信！
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狀，死死地盯住地上那支小小的驗孕棒，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、最無法接受的景象！
他猛地抬起頭，猩紅的眼睛像困獸般死死鎖住林晚晚那張蒼白如紙、卻帶著一種近乎毀滅性快意和絕望的臉，所有的風度、所有的冷靜、所有的自持在這一刻蕩然無存！他失態地向前一步，幾乎是低吼出聲，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說不清的恐慌而劇烈顫抖：
“林晚晚！***再說一遍？！這……這到底是什么東西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