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淵把小寶等了三年的心臟手術名額，讓給了他養在外面的女人。
那個女人的孩子身體健康，只是做一個隨時可以排期的微創。而我的小寶，三歲確診先天性心臟病，等了整整三年才匹配到合適的供體。主治醫生說，再拖下去，孩子隨時會沒命。
陳淵只用了一句話就把這件事定了："小寶反正是個殘廢，晚幾年又死不了。"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正站在心外科住院部走廊里，背后是他那個叫趙倩的女人。穿一件鵝**連衣裙，化著精致的妝，站在那里像來逛商場，不像來醫院。
我跪在他面前。
不是我愿意跪，是我的腿已經軟了。我死拽著他的褲腳，額頭貼著醫院走廊冰涼的地磚，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："陳淵，算我求你。那是小寶等了三年的機會，錯過這一次，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。"
他低頭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塊擋路的石頭。
一腳踹開了我的手。
我的指甲在他皮鞋上劃出一道白痕，整個人往后倒，腦勺磕在墻角的輸液架上。疼。但沒有那個消息疼。
"你能不能別在這里丟人？"陳淵整了整袖口，退后兩步，語氣厭煩得像我是一只**，"倩倩的兒子做手術需要這個名額，你就配合一下。小寶的病拖了三年了，也不差這幾個月。"
趙倩站在他身后，沒有說話，但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。她的手輕輕搭在陳淵胳膊上，像一只安靜的貓，什么都不用做，只需要在那里就夠了。
護士站的幾個護士都轉過了頭。有人小聲說了一句什么，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胳膊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，膝蓋那片地磚上留了兩塊灰印子。
"陳淵，小寶是你親生兒子。"
他已經轉身往電梯走了。聽到這句話停了一下腳步，側過半張臉來："所以呢？他要是個正常孩子，我當然什么都給他最好的。但他不是。林素芬，你生了一個殘廢給我，還好意思跟我提條件？"
電梯門開了，他帶著趙倩走了進去。
趙倩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終于開了口，聲音輕的，像怕驚著誰："嫂子，你別怪陳哥。浩天真的很害怕手術，早一天做完他早一天不受罪。你放心，小寶的事情我們之后一定想辦法。"
電梯門關上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頭頂的燈管嗡嗡響。一滴血從我磕破的嘴角滴下來，落在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舊外套上。
走廊盡頭的病房里，我的小寶還在睡。他身上貼著監護儀的貼片，屏幕上那條線一跳一跳的，每一跳都像是在倒計時。
我嫁給陳淵是十一年前的事。
那時候他還不是什么暴發戶，就是我們鎮上一個跑運輸的司機，欠了一**債，連婚房都是租的。我爸死活不同意這門親事，說這個人眼里只有錢，以后發了財不會認人。我沒聽。
婚后頭三年，他跑長途拉貨，我一個人在家種地、養豬、照顧他偏癱的老娘。**年他拿到了第一個工地的活，我把自己嫁妝賣了湊啟動資金。第五年他包了第二個工程，我天給工地上三十個工人做飯送飯。
陳淵能有今天，我不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，但至少有我一半的命在里面。
這些事他一件都不認。
他只記得我現在的樣子。黃皮寡瘦，手指粗糙，頭發枯得像稻草，穿的衣服沒有一件超過一百塊。
他嫌我丟人。
去年他公司年會，帶我去了一次。全場的太小姐穿金戴銀、描眉畫眼，我穿了一件他姐淘汰下來的西裝外套，大了兩號。他全程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，散場時讓司機先送我回去，自己留下來應酬。
第二天我才從別人嘴里知道，他那天晚上跟人介紹趙倩，說是他公司的財務總監。
我沒鬧。
不是不想鬧，是小寶的病需要錢，需要陳淵簽字。這個城市的人脈、關系、醫院里能說上話的門路，全在他手里。
我忍了。
今天，我忍到頭了。
小寶病房的門沒有關。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很久。他太小了，四歲，瘦得像一只剛出殼的雛鳥。床頭柜上放著一只舊玩具熊，是我從夜市花十五塊錢買的。小寶最喜歡那只熊，睡覺都要摟著。
我走進去，替他把薄被往上拉了拉。
他動了一下，沒醒。監護儀還在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