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躁動的氣息，中央空調開到最低也壓不住這種熱。
**站在銷售部正中間，手里攥著一沓蓋了紅章的文件，像舉著戰旗。
"各位兄弟姐妹，機會來了。"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反而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"鼎盛集團，業內第一梯隊，下個月海外敲鐘上市。他們要組建全新的大客戶事業部，點名要咱們整個團隊過去。"
"底薪翻三倍，期權另算，上市之后每個人手里的股份至少值一套房。"
人群里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。
二十幾張臉上寫滿了貪婪和興奮，有人已經開始互相擁抱。
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像被隔在了玻璃罩里面。
"蘇婉。"
**的目光終于轉到我這邊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感。
"你呢？跟不跟？"
整個辦公室的視線齊刷刷落在我身上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。
我抬起頭，推了推鼻梁上滑下來的眼鏡："我簽過競業協議。同行業兩年內不能去。"
空氣停了一瞬。
然后是笑聲。
不是那種善意的笑，是一種終于找到了墊底者的釋放感。
**走過來，把辭職信拍在我桌面上，力氣大得讓筆筒跳了一下。
"蘇婉啊蘇婉，你說你圖什么呢。"
他彎下腰，湊近了我的耳邊。
"當初簽協議的時候你怎么不動腦子？現在好了，我們去數錢，你留在這個快倒閉的破公司守靈。"
"有些人就是命里缺一根筋，發財的船開到跟前了，自己把自己綁在岸上。"
他手掌落在我肩頭，像蓋一個印章。
我沒動。
他似乎覺得沒什么意思了，直起身，轉向其他人，把手一揮。
"行了，不等她了。大家東西收好，下周一鼎盛那邊統一報到。"
"建個新群，名字就叫鼎盛新貴。"
他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往上歪了歪："蘇婉就不用拉了。省得她看著心里不好受。"
又是一陣笑。
我的世界被切割成兩半。一半是他們紙箱碰撞的聲音、互相恭喜的喧鬧。一半是我工位上堆著的客戶檔案和一臺屏幕已經息屏的電腦。
周濤從我旁邊經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，嘴巴張了張，最后什么也沒說，跟著人群走了。
陳芳路過時特意繞到我面前，把一盒沒拆封的名片扔在我桌上："這些客戶你替我維護著唄，反正你也沒別的事干了。"
下午六點，辦公室空了大半。
我從抽屜最里面摸出一份打印件，看了兩秒，起身走到碎紙機旁邊，把它塞了進去。
碎紙機嗡嗡響了幾秒就安靜了。
我回到工位上，開始一個一個打開那些被扔在桌面上的客戶檔案文件夾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半，整個銷售部只剩我一個人。
二十六張空蕩蕩的辦公桌，椅子東倒西歪，有人走的時候連水杯都沒拿。
前臺小姑娘李琳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，表情像在看一具**："蘇姐，就你一個人啊？"
我正在整理客戶臺賬，頭都沒抬："嗯。"
"那個，趙總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。"
趙總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。他坐在老板椅上，眉頭擰成一團，桌面上攤著二十幾份辭職信。
"蘇婉，你給我交個底。"他掐滅煙，盯著我，"你是留下來跟公司共進退，還是在等競業期過了也跑？"
"我不走。"
"那你一個人能扛得住整個大客戶部？"他的語氣里沒什么信任的成分。
"客戶資料都在，關系鏈我也清楚。先把現有客戶穩住，再說別的。"
趙總沉默了十幾秒，把煙盒往桌上一丟："行。大客戶部暫時你一個人負責。但我丑話說前面，下個季度業績再往下掉，這個部門我直接砍了。"
我站起來，點了下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趙總在身后加了一句："你那個競業協議，當初是我讓法務加上去的。"
他的語氣有點復雜，說不上是愧疚還是慶幸。
我沒回頭。
回到工位上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那個新建的"鼎盛新貴"群的截圖，不知道誰發給我的。
群里**正在發語音："兄弟們，新辦公室三千平，落地窗能看到江景，明天我帶你們去認門。"
下面一串回復，有人發豪車的表情包，有人說要提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