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過是晚一點關火，沒馬上去給婆婆熬養生湯。
她就站在廚房門口，來來回回催了我七趟。
先說胃疼，再說頭暈，最后干脆捂著胸口坐到地上。
我手里的學生餐留樣記錄還沒填完，鍋里的湯底還在等最后一次測溫。
季懷川回家時，正好看見**靠著冰箱掉眼淚。
他沒看灶臺上那排寫著時間的樣品盒，只把鑰匙往玄關柜上一扔。
“蘇清禾，你先給媽熬湯。”
“等媽喝完舒服了，你再忙你的。”
我的目光越過他，落在餐桌旁那摞沒封口的供餐文件上。
那是下午何敏秋親口答應要幫我蓋章整理的。
現在紙角沾著油，旁邊還壓著她剛嗑完的瓜子殼。
我看著這屋子里一張張理所當然的臉，笑了一聲。
行。
既然你們覺得我的時間不值錢，那就試試，沒有我，你們這家工坊還能不能開門。
晚飯剛收桌，何敏秋就開始她每天的固定戲碼。
她把藥盒往茶幾上一擺，聲音拖得又軟又長：“懷川爸，你先去把腳泡了，水我燒好了。”
公公季國良端著手機刷短視頻，頭也沒抬：“我今天在店里站了一天，懶得動。”
第一回合沒成，何敏秋立刻轉向我：“清禾，那你先給媽熬湯吧，今天我胃里空得慌。”
擱平時，我會把火關小，給她煮一碗，免得她在屋里念到半夜。
今晚不行。
明早六點，南橋小學要來查供餐樣品。
我手上這鍋低敏湯底，是給三十個過敏孩子單獨準備的，溫度、分裝、留樣，一步都不能錯。
我把溫度計插回鍋里：“媽，我這邊還有十分鐘。您要是真不舒服，桌上有粥，先墊兩口。”
何敏秋的臉當場拉下來：“一碗湯能耽誤你什么事？”
我說：“耽誤的是明天孩子吃飯。”
她把藥盒撥得嘩啦響：“你少拿孩子壓我。我也是孩子奶奶，我還能害孩子？”
季國良在沙發上笑：“清禾，你婆婆就這點念想，喝口熱的。你年輕人手腳快，先弄給她。”
我盯著溫度計上跳動的數字，沒有挪步。
何敏秋見我沒動，伸手就要擰火。
我擋住她：“這鍋不能碰。”
她手停在半空，轉頭沖客廳喊：“懷川，你看看你媳婦，現在跟我說話都像訓員工。”
門外電梯聲響了。
季懷川回來了。
季懷川一進門，何敏秋的眼淚掉得很準。
她坐在餐椅上，手壓著胃口：“我就是想喝口她熬的湯，她嫌我老，嫌我事多。”
季懷川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看見我圍裙上濺的湯點，看見灶臺旁一排樣品盒，也看見**手邊那碗還冒熱氣的粥。
他最后只問我：“你跟媽頂嘴了？”
我把封口貼按緊：“我在做明早檢查的留樣。”
“檢查天天有，媽只有一個。”
“這批留樣出錯，明天南橋的孩子就吃不上飯。”
何敏秋**氣：“你聽聽，她為了外人家的孩子，連婆婆死活都不管。”
季懷川眉頭皺起來：“蘇清禾，別把話說得這么嚴重。”
我指著墻上的工作牌：“工坊接的是學生餐，不是***宵夜攤。”
他臉色沉了：“你現在說話越來越難聽。”
季國良把手機扣在茶幾上：“懷川，你媳婦最近是有點飄。店里賬她管，廚房她管，連**喝湯都要排隊。”
我看向季懷川：“這套流程是誰熬夜做出來的，你不知道？”
他避開我的視線：“我知道你辛苦，所以我才讓媽過來幫忙。”
何敏秋立刻接上：“是啊，我天天幫你接單，幫你盯人，鄰居都說我是這家工坊的半個老板娘。”
我沒說話。
半個老板娘這幾個字，她最近說得越來越順口。
廚房門被何敏秋推開第二次時，我正在核對過敏名單。
她端著空碗站在門口：“清禾，你先把湯給我盛了。”
我說：“還差最后一次測溫。”
“你測你的，盛一碗不影響。”
“影響。這個鍋是給低敏餐用的，不能先給家里人喝。”
何敏秋把碗往料理臺上一放：“我養了懷川三十年，現在在自己兒子家喝口湯，還要看兒媳婦臉色。”
我把空碗拿開：“媽，這是工作區。”
她眼淚又來了，比水龍頭還快：“我怎么就不是工作區的人？前幾天社區來采訪，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