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！我要喝水！要依云！常溫的！不要有氣！”
哥哥接回來的大小姐，踩著高跟鞋在泥地里發瘋。
我那三個平時對我非打即罵的哥哥，此刻像哈巴狗一樣端著涼水討好。
大哥嫌碗有缺口要去買新的，二哥屁顛屁顛去放洗澡水。
我冷笑，把鏟豬糞的鐵鍬往地上一杵。
他們以為請回來個祖宗，卻不知道，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，當晚就求著我帶她連夜私奔。
1
這日子沒法過了。
真的沒法過了。
大清早的，公雞還沒張嘴，院子里就炸了鍋。
“林綿！死哪去了？襪子呢？”
這是老大林鐵，嗓門跟破鑼似的，震得窗戶紙嘩啦啦響。
我把手里剛刷完的抹布往水盆里一扔，水花濺了一臉。我也沒擦，抹了一把臉上的涼水，轉身進屋。
林鐵光著個大膀子，黑得跟炭一樣的腱子肉上全是汗，坐在床沿上，腳底板踩得地磚咚咚響。他兩只腳丫子就在那晃。
“襪子昨兒個不是給你疊枕頭邊上了？”我彎腰，從枕頭底下把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拽出來，扔他懷里。
林鐵接過來，也不看，胡亂往腳上一套，套一半又停住了，鼻孔里噴出兩股粗氣：“味兒不對。咋聞著餿了？”
“餿個屁。”我轉身去拿掃帚，“那是你腳丫子自己發酵了?！?br>“嘿！你個小沒良心的，敢編排你哥？”林鐵把襪子脫下來，往我后背上扔。
我躲得快，那襪子砸在門框上，掉下來，濕噠噠的一團。
這就是我家。三個牲口，外加一個我。
老二林銅還在被窩里埋著，只露出一頭亂糟糟的黃毛，呼嚕打得跟拖拉機上坡似的，忽高忽低，有時候還帶拐彎的。
老三林銀起得早，這會兒正對著鏡子擠臉上的痘痘，一邊擠一邊哎喲喚。
“這破地方，**不行，連個臉都洗不干凈?！绷帚y把那一頭染得跟紅毛獅子似的頭發抓得雞窩一樣，嘴里叼著個牙刷，泡沫噴得到處都是。
我沒理他們，拎著掃帚往外走。院子里的**得鏟，早飯得做，這三個祖宗伺候好了，我才能去上學。
這就是我的命。我是林綿，林家的一只小綿羊。沒脾氣，沒性格，只有干活的命。
剛把**的門打開，一股子熱烘烘的臭味就撲面而來。我捏著鼻子，拿著鐵鍬剛要進去，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喇叭聲。
滴滴滴——！
那聲音尖銳得刺耳，像是拿指甲刮黑板。
緊接著，一個粉紅色的大盒子停在了門口。
車門開了，先伸出來一只腳。那腳真白，白得發亮，腳踝上掛著一串亮晶晶的鏈子，走起路來叮當亂響。
然后才是人。
是個女的。
頭發燙成了**浪，染成了亞麻色，臉上戴個墨鏡，遮住了半張臉。身上穿了個跟抹布似的小裙子，白花花的肉露在外面。
她站在院子門口，高跟鞋踩在泥地上，那細鞋跟一下子就陷進去了。
“哎喲！”
她叫了一聲，聲音軟綿綿的，像剛出生的貓。
我手里的鐵鍬停住了。
林鐵正好光著腳跑出來看熱鬧，看見這女的，眼珠子都直了，嘴張得能塞進去個雞蛋。
“這誰??？走錯門了？”林鐵****胳肢窩，一臉的傻樣。
那女的把墨鏡一摘，露出一張畫得跟妖精似的小臉。她看了一眼林鐵腳上的泥巴，眉頭皺得能夾死**，拿手帕捂住鼻子。
“這就是林家？”
她說話了，嗓音嫩得能掐出水。
“我是甄美麗。你們接的人。”
林鐵愣住了，轉頭看我：“林綿，咱家啥時候訂了媳婦？”
我把鐵鍬往地上一杵：“沒聽說。”
甄美麗把手里那個粉色的小皮箱往地上一放，一**坐在上面，立馬又彈了起來，像是被**了**。
“臟！死了死了！”
她跺著腳，指著滿地的雞屎和豬糞：“你們讓我住這兒？我要投訴！我要給爸爸打電話！我要回家！”
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手機，手指頭飛快地在上面劃拉，一邊劃拉一邊掉眼淚。
那眼淚說來就來，跟自來水龍頭似的，瞬間就打濕了她的睫毛膏，黑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流，看著像兩條黑蟲子。
“嗚嗚嗚……這里好臭……我要洗澡……我要用香奈兒……”
林銅也從屋里跑出來了，褲衩都穿反了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