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妹拍照的時候，我在旁邊幫她舉反光板。
她舉著錄取通知書，下巴微微抬起來，笑得很甜。
繼母蹲在對面，舉著手機。
“甜甜，再笑一個！”
我男朋友陸衍也在。
他幫忙按快門，角度調了三次。
快遞信封被踢到墻角。
我彎腰撿起來，準備扔掉。
低頭的那一瞬間。
收件人一欄。
蘇念安。
不是錢甜甜。
是我的名字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
寄件單位：華中政法大學招生辦公室。
我抬頭看陸衍。
他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只有一秒。
1.
那天晚上家里擺了一桌菜。
紅燒排骨。糖醋魚。清蒸蝦。還有一個甲魚湯。
甲魚湯是繼母的拿手菜。她只在“大日子”才做。
上一次做，是甜甜高中分班進了重點班。
后來甜甜月考倒數第三，被調回了普通班。
甲魚湯就再也沒出現過。
今天又出現了。
“來來來，坐！”爸站起來。
我從來沒見他這么高興。
他端起酒杯。
“甜甜給咱們蘇家爭光了。華中政法大學！法學！”
繼母在旁邊笑。
“甜甜從小就聰明。”
陸衍坐在我旁邊。
他也舉了杯。
“恭喜甜甜。”
沒有人看我。
從出成績到現在，十一天了。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考了多少分。
陸衍也沒問。
我以為他忘了。
現在想起來。
他不是忘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繼母給甜甜夾菜。
“多吃點。上大學要獨立了，在家多吃兩頓好的。”
爸點頭。
“對。念安，你也幫甜甜收拾行李，你做事細心。”
“好。”
我低頭吃飯。
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很輕。
陸衍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我的手。
我看他。
他沖我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飯后我回了房間。
關上門。
從口袋里摸出那張快遞單。
蘇念安。
三個字。
華中政法大學招生辦公室。
我坐在床邊，打開手機。
登錄高考成績查詢系統。
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。
頁面加載了三秒。
語文128。數學135。英語141。理綜234。
總分：638。
全省排名1876。
我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半分鐘。
然后打開錄取查詢。
輸入準考證號。
頁面跳轉。
錄取狀態：已錄取。
錄取院校：華中政法大學。
專業：法學。
我沒有填過這個志愿。
我的第一志愿是北師大。
我確定。
我親手填的。
填完志愿那天，我還截了圖發給陸衍看。
他回的是：“北師大穩了，等你請我吃飯。”
我退出頁面。重新登錄。
結果一樣。
華中政法大學。法學。
已錄取。
我又看了一遍甜甜朋友圈的照片。
錄取通知書上的名字被她手指擋住了。
但快遞信封上的三個字，擋不住。
蘇念安。
我放下手機。
打開錄取查詢頁面，往下翻。
頁面最底部有一行灰色小字。
“志愿修改記錄：1條。”
我點進去。
修改時間：6月28日 14:23。
修改內容：第一志愿由“北京師范大學”變更為“華中政法大學”。
6月28日。
那天發生了什么？
我想了十秒。
想起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爸讓我把準考證和***給他。
“學校要統一復印留底。”
他說的。
我給了他。
當天晚上才還我。
14:23。
那個時間，準考證在他手里。
我拿起手機，翻到和陸衍的聊天記錄。
6月28日。
我給他發消息：“我爸把我準考證拿走了，說學校要復印。”
他回的是：“哦，正常。”
正常。
他說正常。
我把手機放下。
腦子里有一根弦繃緊了。
但還沒斷。
2.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我出了門。
沒跟任何人說。
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市教育**院。
八點半開門。
我是第一個。
“你好，我想查我的高考志愿填報記錄。”
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我的***。
“蘇念安？”
“對。”
她在電腦上查了半分鐘。
“你的第一志愿是華中政法大學，法學。”
“我沒有填過這個志愿。”
“系統顯示就是這個。6月28日修改。”
“我本人沒有修改過。”
她轉過屏幕。
修改記錄。6月28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