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我免費輔導那個貧困生三個月。
她拿剪碎的錄音、半張照片，把我釘成收錢補課、騷擾學生的**。
我妻子被人堵在單位門口罵，我兒子被同學往書包里塞死老鼠。
判決下來那天，她站在采訪鏡頭前，眼眶通紅，對我鞠躬。
「謝謝沈老師當初給我那次機會。」
再睜眼，我回到她第一次求我單獨補課的下午。
她攥著洗白的校服袖口，聲音發顫。
「沈老師，您能不能救救我？」
我把報名表推回去。
「不能。」
第一章
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半扇，粉筆灰被風卷起來，落在我的教案邊角。
我盯著桌上的保溫杯，指節壓在杯壁上，燙意鉆進皮肉里，我卻沒松手。
門口傳來兩下敲門聲。
篤，篤。
那聲音砸進耳朵里，我的胃里翻起一股酸水。
我抬頭，看見蘇芮站在門邊。
她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，書包帶被她捏在掌心，指尖泛白，眼眶已經紅了一圈，嘴唇咬出一道淺痕。
上一世，她也是這樣站在我面前。
她說她家里困難，母親病了，父親跑了，自己白天上課，晚上去便利店打工，數學再提不上去就沒學上了。
我動了惻隱心。
我把她叫到辦公室，給她整理錯題，給她買資料，后來她說辦公室人多，她聽不進去，我便把她帶到學校附近的開放自習室。
三個月后，她拿著剪過的錄音站上網絡。
她說我強迫她交補課費，說我借輔導之名對她動手動腳，說我用成績威脅她不許告人。
我被停職調查，學校門口拉滿**。
我妻子許知微第一次被記者圍住時，還試著替我解釋。
一個短發女人把話筒戳到她嘴邊，罵她包庇**。
那天晚上，知微洗了七遍手，指縫搓出血，坐在浴室地磚上，問我：「江禮，你說他們為什么不聽人說話？」
我答不上來。
兒子佑安被同學堵在廁所，校服上寫滿臟字，書包里塞了一只死老鼠。
他回家后沒哭，只把書包放在陽臺，蹲在地上用小刷子刷鞋底。
我走過去，他把頭埋得很低。
「爸爸，我是不是也臟？」
我胸口像被人塞進一把鈍刀，呼吸一下，刀口就往里頂。
后來，蘇芮靠著那段采訪成了勵志女孩。
她坐在燈光下，哭著說：「我也不想毀掉一個老師，可我不能讓更多人受害。」
最后一次見她，是在**外。
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裙子，身后跟著兩臺攝像機。
她回頭看我，嘴角輕輕往上一扯，眼底沒有半滴淚。
「謝謝沈老師當初給我那次機會。」
那句話鉆進我骨頭里，磨了整整三年。
再睜開眼，我坐在這間辦公室。
手機日期停在三年前，四月十二日。
蘇芮第一次來求我的下午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卡在喉嚨里。
「沈老師，我真的沒辦法了，班主任說您數學最好，您能不能單獨給我補一下？我可以不給您添麻煩，晚上也行，周末也行，我不要您免費，等我以后考上大學，我一定還您。」
旁邊的語文老師曹姐正在批卷子，聽見這話，筆尖停了一下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蘇芮把這一停當成了機會，她迅速低下頭，眼淚砸在鞋面上，聲音壓得更碎。
「我知道現在老師都怕麻煩，可我真的只差數學了，沈老師，您就當救我一次。」
上一世，我就是被這句救我一次鉤住的。
我把自己當成了能拉她上岸的人。
后來才知道，她根本不在水里。
她蹲在岸邊，手里握著繩套，等著我彎腰。
我把桌上的報名表拿起來，慢慢推回她面前。
「不能。」
蘇芮抬頭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，臉上的表情僵了半拍。
曹姐也看向我。
我把聲音放平。
「學校有規定，任課老師不能私下給學生做有償補課，也不能進行一對一封閉輔導。你要問題，可以在每天第八節后的年級答疑室，那里有值班老師，有監控，有登記表。」
蘇芮嘴唇動了動。
「可答疑室人太多了，我有些題很基礎，我怕別人笑話。」
「那就寫在紙上，我在公開答疑時講。」
她捏緊書包帶，指甲陷進布料里。
「沈老師，我家情況特殊，您不能通融一下嗎？」
我看著她。
「不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