褐色的藥汁順著下水道緩緩流走,我死死盯著手里的化驗單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極重度免疫***。
這就是我那相戀七年,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為我熬制安神湯的好丈夫,給我準備的禮物。
我叫蘇晚,今年二十六歲,是省歌舞劇院的首席舞者。三年前我嫁給了沈延,骨科主任醫師,城里出了名的好男人。相親角的大媽們提起他沒有一個不夸的,說蘇晚這丫頭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,能嫁給這樣一個又體貼又能干的男人。
體貼。
我盯著化驗單上那幾行小字,笑出了聲。
門外傳來沈延溫柔的聲音。老婆,藥喝完了嗎,今天感覺身體怎么樣。
我把馬桶蓋合上,深吸一口氣,才推門出去。他站在廚房門口,身上還系著那條我送他的圍裙,手里端著一個空碗,臉上是我熟悉了三年的笑,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喝完了。我說,今天感覺好多了,謝謝你延哥。
他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發,像哄小孩一樣。這就對了,你這半年總說乏力,免疫力檢查也一直不太好,以后每天都得按時喝,知道嗎。
知道。我低下頭,讓他看不見我的眼睛。
我想起昨天在醫院,那個靠在他懷里撒嬌的女人。她叫顧清,沈延嘴里的干妹妹,從小一起長大,患有重度再生障礙性貧血,急需骨髓移植。
延哥,唐晚姐的骨髓真的能救我嗎。顧清仰著臉問他,眼睛里蓄著水光。
沈延吻了吻她的額頭,聲音溫柔得讓我渾身發冷。放心,她的各項指標快達標了,再有一個月就能給你做手術。
那個時候我站在走廊拐角,一個字都沒有聽漏。
原來我這半年的乏力,原來我這半年的指標異常,原來這一切,都是他親手安排的。
三年前我們的婚禮上,沈延在滿堂賓客面前握著我的手,聲音鄭重。蘇晚,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,就是娶到了你。以后我給你熬湯,給你煮粥,你什么都不用操心,有我在。
那時候我哭得像個傻子,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我是從孤兒院走出來的孩子,十六歲進入省歌舞團學舞蹈,靠著一股狠勁一路跳到了首席。沒有家世,沒有**,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具身體和這十年練出來的功底。
沈延第一次見我,是在劇院**。那天我崴了腳,疼得站不起來,是他背著我去的醫院。后來他隔三差五往劇院跑,借口是給我們的舞蹈演員做體檢,實際上眼睛總往我身上看。
我以為遇到了這輩子的良人。
現在我才知道,他背著我治腳的時候,顧清正***讀書,他每周都要打越洋電話哄她睡覺。
顧清五歲那年被沈延的父母收養,在沈家住到十八歲,后來出國留學。沈延嘴里的干妹妹,實際上是他從小定下的娃娃親。用他表哥陳弗的話說,顧清是童養媳,不是妹妹。
我是在醫院走廊聽到這句話的。當時我陪沈延去看望顧清,借口去樓下買水,拐進電梯的時候聽見陳弗和沈延站在電梯外說話。
延哥,你就不怕蘇晚發現嗎。當初非要娶她,現在圖什么。要是早點跟清清在一起,現在也不用這么費勁。
沈延的聲音很冷。她不會發現的。你嘴巴放干凈點,該說的不該說的自己心里有數。
我搞不懂你,陳弗嗤笑一聲,清清五歲就到你家,你從小疼她疼到大,后來非要娶個外人進門,你到底圖什么。
沈延沉默了幾秒,才低聲說,我愛蘇晚,但我也放不下清清。她這次病得這么重,我心里亂得很。
名分給了蘇晚,但骨髓,得給清清一條活路。
電梯門在這時開了,我攥著水瓶,渾身的血液都涼了。
我把化驗單鎖進了梳妝臺最底層的抽屜,和一疊體檢報告放在一起。這些年沈延給我做過無數次體檢,每一次都說我免疫力偏低,得多補充營養,多喝他熬的湯。
我從前只當他是個盡職的丈夫。
現在再看那些報告,每一份的免疫球蛋白數值都在緩慢下降,下降的曲線像一把刀子,一點點割進我的血肉里。
沈延,他不是在治我的病,他是在給我制造病。
我坐在梳妝臺前,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練了十年舞蹈的身體,肌肉線條流暢,骨骼修長,任何一個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