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我死后，他們去看了婚房
我死后的第三天，我媽拿著我的死亡賠償協議，去看了弟弟的婚房。
售樓小姐遞上一杯溫水，語氣熱情：“阿姨，咱們這套三居室首付只要九十萬，您看……”
我媽抖了抖手里那疊蓋著鮮紅公章的《死亡賠償協議書》，指甲蓋里嵌著洗不干凈的黑泥。她幾乎要把那張紙摳破，咧開嘴笑出一臉褶子，對售樓小姐炫耀：“這可是我大閨女用命換回來的錢！泥頭車直接壓過去的，賠得痛快。一百二十萬，全款首付，夠不夠？”
我那二十七歲、虛胖的弟弟沈明浩坐在旁邊，翹著二郎腿直哼哼：“媽，全款交了首付，剩下那點錢哪里夠精裝修？林嬌說了，婚房里必須配成套的名牌家電。我姐買的那份身故意外險，理賠的幾十萬怎么還沒到賬？”
我爸沈國強低頭吧嗒吧嗒抽著煙，吐出一口濃霧，沉聲提醒了一句：“少在外面叫喚，等錢到賬了再買也一樣，讓人聽見像什么樣子。”
三個人沉默了片刻，隨即一起笑出了聲，眼里全是算計的喜色。
沒人提安安。
售樓處的防爆玻璃門外，暴雨下得像往下倒水。我那七歲的女兒沈安安身上套著一件又大又不合身的黑外套，那是我的舊衣服。她趴在玻璃門上，小小的臉蛋貼著冰涼的鏡面，眼睛哭得通紅，用那雙生了凍瘡的小手一下下敲著門，撕心裂肺地喊著“外婆”。
旁邊的售樓小姐看著可憐，好心想去推門放她進來。
“別開門！”我弟沈明浩不耐煩地啐了一口，翻了個白眼，“小叫花子一樣渾身是水，踩臟了你們的大理石地。再說，我姐剛死，這小崽子戴孝呢，帶一身晦氣進來，耽誤我買婚房！”
我爸沈國強默默吸了一口煙，沒有說一句話。我媽周桂蘭更是一把扯回售樓小姐，嘴里罵著：“別管她，小拖油瓶，養著費錢，遲早得送走。”
我發了瘋一樣朝門外沖去，想用身體替安安擋雨，想把她死死護在懷里。可我只是個飄在半空的怨魂，手指直接穿透她冰涼的肩膀，整個人撲進混著泥水的積水里，連一絲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冰冷的暴雨直接穿透我的靈體，砸在安安凍得發紫的臉上。她敲著玻璃，指甲蓋都摳出了白色的印子，哭喊著：“外婆……我媽媽呢？我媽媽不見了……”
看著她指縫里的血跡，我的肺部像被塞進了水泥，沉重得無法喘息。
前天夜里，我倒在積水里，大腿的骨頭從肉里戳出來，滿嘴是血。臨死前我連眼睛都閉不上，死死抓著手機，只因為屏幕上正彈出一行提示：您的外賣單已超時，即將扣除配送費。
我用命去拼，去賺錢，連死都死得卑微不堪。而這三個我用盡全力養著的家人，卻在我的賠償款里，聞到了過節般的喜氣。
強烈的怨恨和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，我瘋狂地尖叫起來，眼角流出猩紅的血淚，眼前徹底黑了下去。
“知夏！知夏！你發什么呆？”
耳邊傳來尖利的催促聲，夾雜著一股刺鼻至極的印泥味道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劇烈的眩暈感讓我幾乎吐出來。眼前不再是售樓處的鋼化玻璃和潑天的大雨，而是一張潔白的辦公桌。
這里是銀行的VIP簽約室。
我媽周桂蘭正死死捏著我的胳膊，指甲陷進我的肉里，疼得我渾身一顫。她那張布滿褶子的臉湊在我面前，嘴里的韭菜味直沖我的鼻腔：“快落筆簽字！人家中介小胡都等了半天了，簽了字，你弟弟的房子就能定下來了。”
我爸沈國強坐在一旁，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，嘆了口氣：“知夏，明浩好不容易才定下這門親事，你是當姐姐的，這時候不幫，他一輩子就毀了。”
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冰冷的空氣吸進肺里，帶起一陣**辣的疼。我下意識低頭，看著自己的手——十指健全，指關節粗糙，掌心沒有傷痕。
沒有車禍，沒有血泊。
我活過來了。
桌上平鋪著一份厚厚的不動產抵押貸款合同。
沈明浩正歪戴著**站在一旁，嘴里嚼著口香糖，神色不耐煩地抖著腿：“姐，你磨嘰什么呢？不就是用你的房產證去銀行抵押個六十萬的貸款嘛。我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