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志愿的事媽已經替你們想好了。晚舟，你的第一志愿改成市職業技術學院，雅欣的志愿不變，第一志愿清華大學。"
魏素芳坐在客廳正中間的沙發上，手里轉動著一枚翡翠手鏈。
聲音平穩，像是在安排今晚吃什么菜。
那是六月二十六日，下午五點零七分。
林晚舟剛從學校回來，手里捏著一張折疊過的紙。
錄取通知的預審函。
省重點高中十一名學生獲得保送資格，她是其中之一，清華大學數學系，直接錄取，不占高考名額。
班主任謝建梁專門追到校門口，拍著她的肩膀說："晚舟，你是咱們學校七年來第一個拿到清華保送的。"
她走了二十分鐘回來，腳步是輕的。
想著把這件事告訴養父母。
想著他們可能會高興。
然后她就聽見了這句話。
客廳里只有三個人。
她，養母魏素芳，還有榮雅欣。
榮雅欣坐在魏素芳旁邊，低頭刷著手機，涂了新顏色的指甲在屏幕上輕輕劃動，像是完全沒在聽。
嘴角有一絲笑，看起來是被視頻逗樂了。
林晚舟手里那張預審函，"嚓"的一聲，沿折痕撕開了一角。
不是她撕的。
是她握得太緊，紙張自己裂開的。
魏素芳終于抬了抬眼。
"你回來了。"
林晚舟沒動。
她站在客廳門口，看著養母那張保養精心、此刻毫無表情的臉。
耳朵里有什么東西在嗡嗡作響。
窗外的天色還亮，樓下傳來鄰居家小孩的喊叫聲。
她忽然想起，六年前，也是這樣一個下午。
她第一次被帶進這棟房子，站在這個客廳里，抱著一個裝了全部家當的舊帆布包。
榮建國蹲下來，摸了摸她的頭，笑呵呵地說："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。"
魏素芳當時怎么說來著。
哦，她說："叫什么名字，今年幾年級，成績怎么樣。"
于是她就從那時候開始，埋頭讀書。
每天最早出門，最晚回家。
書包里永遠帶著作業和草稿紙。
難住同學的數學題，她去幫忙解。
**發揮失常的科目，她熬夜補。
年級組長問她有沒有想過競賽，她說想過。
然后她就去參加了全國數**賽，拿了一等獎。
六年。
她從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孤兒，到年級第一，到保送資格，到今天這張預審函。
學校里的老師背地里都叫她"那個榮家撿來的天才"。
意思是，厲害，但可惜，白便宜了別人家。
而榮雅欣呢。
榮雅欣上的是同一所省重點，進去的時候靠了榮建國捐了兩間實驗室。
高一期末，數學四十九分，物理五十三，英語剛過及格線。
年級倒數二十名。
班主任跑來跟魏素芳談了三次話，最后一次直接建議"考慮轉去普通班"。
魏素芳當天回來把那個班主任罵了半小時，說他"故意打擊孩子積極性"。
高二，榮雅欣和年級里一個男生談戀愛，被老師發現，叫家長。
魏素芳在學校門口等著，進去之前回頭跟林晚舟說："晚舟，這件事你跟同學不要提，免得讓人笑話你姐。"
林晚舟那天化學競賽預選剛考完，還沒來得及換下來帶著筆跡的白大褂。
她點了點頭，一個字沒說。
高三，榮雅欣直接放棄了理科，轉文科。
轉的理由是："理科壓力太大了，媽，我想學新聞，以后做主持人。"
換完之后文科也沒好到哪里去。
模擬**語文剛過七十，歷史六十一，地理四十七。
距離二本線還差著一大截。
老師找魏素芳談話，措辭非常客氣，意思是：這個孩子的高考成績，可能需要提前做好預案。
魏素芳回來當天，就去找了關系。
林晚舟是在一次給榮雅欣送晚飯的時候，無意中聽見了魏素芳在書房打的那通電話。
她在里面說："清華保送名額的事你再想想辦法，雅欣的成績你也知道，她這孩子心氣高，若是高考沒考好，這個打擊她受不了。"
林晚舟當時站在書房門口，手里托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羹。
電話里那邊說了什么，她沒聽清。
但魏素芳說了一句："晚舟那邊我來處理，她從小吃苦，想得開。"
林晚舟站了大概三十秒，把雞蛋羹放在門口地上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那已經是三周前的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