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懷孕那天，全城都在等裴硯舟發瘋。
他們賭他會砸了醫院，賭他會**我，賭他會把程敘送進泥里。
我也這么以為。
畢竟裴硯舟愛一個人的方式，從來不是抱緊，是掐住。
可他只坐在包廂最暗的地方，指尖夾著半杯酒，杯壁上的水珠滑到他虎口。
「孩子是程敘的。」
滿屋子的人停了呼吸。
裴硯舟抬眼看我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「既然有了，就生下來吧?！?br>第一章
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鉆進鼻腔，冷白燈照得人眼皮發疼。
我捏著那張檢查單，紙邊被汗浸軟，*超室外的長椅冰得透骨。
護士喊我名字時，我沒有動。
程敘站在我面前，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，掌心壓在我肩上。
「葉知梔，先起來。」
我看著單子上那行字，宮內早孕，六周。
六周。
正好是我從裴硯舟身邊逃出去那一晚。
我想把紙揉爛，指尖卻使不上力。
完了。
這座城會被他掀起來。
程敘蹲下，擋住走廊盡頭投來的視線。
「別怕?！?br>我抬頭看他。
他眼底有血絲，嘴唇干裂，像一夜沒睡。
「孩子是你的？」我問。
程敘的手指收緊。
他沒有立刻答。
走廊盡頭有人舉起手機，鏡頭黑洞洞地對著我們。
我笑了一下，喉嚨卻發澀。
「你不用答了?！?br>程敘伸手想拿走我的檢查單，手剛碰到紙角，****炸開。
屏幕上跳著三個字。
裴硯舟。
我盯著那三個字，胃里翻起酸水。
他從來不會連打第二通。
因為這座城里沒人敢不接他的電話。
我按了接聽，聽筒里安靜了兩秒。
那邊傳來酒杯碰桌的輕響。
「在哪?！?br>只有兩個字。
沒有怒氣，沒有質問。
越是這樣，我后背越冷。
我說：「醫院?！?br>「拿著單子，來銀港?！?br>電話斷了。
程敘起身，眉骨壓下來。
「別去?！?br>「不去，他會讓所有人來找我?！?br>我把檢查單折起來，塞進包里。
程敘攔在我面前。
「我陪你?！?br>我看著他，想說不用，話到嘴邊又咽回去。
裴硯舟最恨的就是程敘。
三年前，程敘從裴氏影業抽走了兩個導演，帶著我成立扶星傳媒。
那一年，裴硯舟在慶功宴上砸了半面酒墻。
碎玻璃鋪了一地，他踩過去，鞋底全是血。
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扣住我手腕，說：「葉知梔，你敢跟他走一步，我就讓他在這個圈子里連燈牌都買不起。」
我沒有走。
因為更早之前，是裴硯舟把我從火場里背出來。
那場火燒掉了我父親的工作室，燒死了我父親，也燒斷了我所有退路。
裴硯舟十七歲，背著我沖出樓道，后背被梁木燙出一**傷。
裴家拿錢替我還債，替我壓下新聞，替我母親做手術。
從那以后，我身上就掛了一張還不完的賬單。
他救了我。
也把我圈了起來。
銀港會所頂層包廂門口，地毯厚得吞腳步聲。
門沒關嚴，里面傳出笑聲。
「裴總這回總該動手了吧?！?br>「孩子要真是程敘的，程敘今晚能站著出去，我跟他姓?！?br>「葉知梔也夠狠，吃裴家的飯，睡裴家的人，轉頭懷仇家的種。」
我停在門外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程敘抬手要推門。
我按住他。
「我自己進去?！?br>他看著我，眼神沉下去。
「我在門口?！?br>我推開門。
包廂里煙味、酒味、香水味混在一起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我身上。
裴硯舟坐在最里面，黑襯衫領口松開一顆，袖扣擱在桌邊，手腕上那道舊疤被燈光照得發白。
他看見我，沒有起身。
有人把手機扣在桌上，有人低頭發消息。
我知道他們在等。
等他掀桌，等我跪，等程敘被拖出去。
裴硯舟抬了抬手。
包廂靜下來。
「單子?！?br>我走過去，把檢查單放在桌上。
紙還沒落穩，旁邊的孟予安先笑了。
「知梔姐，你也太會挑日子了，今天可是裴總投給你新劇的簽約宴?！?br>她穿著白裙，坐在裴硯舟左手邊，指尖搭著酒杯。
她是裴硯舟母親看中的人，裴家舊友的女兒，圈里人人叫她孟小姐。
也是這半年最愛在我面前提醒我，我只是被裴家養大的外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