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產手術那天,護士問我家屬在哪。
我攥著手機,屏幕上只有季承澤三個字。
他***陪客戶打球,說我別拿孩子的事嚇他。
后來他連夜飛回來,戒了酒,推掉會議,學著給我熬湯。
他把我以前求過的事,一件一件補給我。
可我看見他,只想躲。
閨蜜問我打算怎么辦。
我說:「說不定明天就離婚了。」
門口的杯子摔碎了。
季承澤站在那里,臉白得發青。
第一章
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時,我手背上的針頭還在往下滴液。
護士掀開簾子,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陪護椅,又看向我。
「家屬呢?」
我喉嚨發干,指尖在被子里蜷了一下。
手機就放在枕邊,屏幕碎了半角,通話記錄停在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未接,七通。
已接,一通。
那通電話里,季承澤的聲音隔著海風和笑聲傳來。
「許梔,你能不能別鬧,我在陪客戶,孩子不舒服就去醫院,別什么事都找我。」
我當時坐在急診走廊,裙擺上全是血,冷汗順著脖子往下爬。
我說:「醫生說可能保不住。」
那邊安靜了一秒,隨即有人喊他開球。
他壓低聲音:「你先聽醫生的,我明早讓助理過去。」
電話掛斷后,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直到護士推著輪床過來,讓我簽手術同意書。
我寫下名字時,筆尖刮破紙面。
許梔。
孩子沒了。
季承澤沒回來。
他在第三天晚上才出現在病房門口,風衣袖口沾著飛機餐的咖啡味,行李箱還沒放下。
我正靠在床頭喝水,玻璃杯碰到牙齒,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他看見我,腳步停住。
三天沒見,他眼底壓著血絲,胡茬冒出來,領帶歪在襯衫上。
「梔梔。」
我把水杯放回床頭柜,沒應。
他走到床邊,想碰我的手。
我抽開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指節繃緊,半晌才落下去。
「我不知道會這么嚴重。」
我看著窗外,醫院樓下的梧桐葉被風吹得貼在玻璃上。
「你知道。」
他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我以為你又是在賭氣。」
我笑了一聲,胃里卻翻得難受。
原來在他那里,我流血,我求救,我說孩子保不住,都叫賭氣。
他彎腰去拿保溫桶,聲音低了很多。
「我讓陳姨燉了湯,你多少喝一點。」
保溫桶打開,熱氣撲出來,雞湯上浮著一層油。
以前我懷孕兩個月時,吐得連水都喝不下,求他回家吃一頓飯。
他說:「別矯情,懷孕又不是生病。」
現在他把湯盛進碗里,吹了吹,遞到我嘴邊。
「我問過醫生,你現在要補身體。」
我偏過頭。
「拿走。」
他手一抖,湯灑在床單上,淺黃的油漬很快暈開。
「我知道我錯了,你先別跟我置氣,好不好?」
病房門被推開,姜梨拎著水果和洗漱包進來。
她看見季承澤,臉立刻沉下去。
「季總終于舍得回國了?」
季承澤沒有看她,只盯著我。
「許梔,孩子的事我也很難受。」
姜梨把東西重重放在桌上。
「你難受什么?難受客戶那場球沒打完,還是難受你老婆躺手術臺上的時候沒人給你遞桿?」
他臉色發白。
「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。」
我掀開被子下床,腳剛碰到地,腹部一陣墜疼,冷汗一下從背后冒出來。
姜梨扶住我。
季承澤也伸手過來。
我避開他的手,扶著床沿站穩。
「姜梨,幫我辦出院。」
季承澤皺眉。
「醫生說你還要觀察兩天。」
「不用你管。」
「許梔。」他聲音啞下去,「別拿身體跟我賭氣。」
我轉頭看他。
「季承澤,我沒有力氣跟你賭氣。」
他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嘴唇動了動,卻沒說出話。
姜梨把外套披到我肩上,扶我往外走。
季承澤攔在門口。
「你要去哪?」
我看著他擋在面前的身體,忽然覺得很荒唐。
我懷孕后,有一次半夜發燒到三十九度,給他打電話,他說他在談項目,讓我自己叫車。
那晚暴雨,車在高架上堵了四十分鐘,我抱著肚子坐在后座,燒得眼前發黑。
我多想他擋在我面前一次。
哪怕一次。
可他總在我已經不需要的時候,才學會出現。
「讓開。」
他沒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