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八，夏收還沒開始，村里來了外人。
兩輛越野車停在村口的打谷場上，下來五個人，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操著城里口音，問路過的村民哪兒能上山。
這人叫趙志剛，省城來的記者，說是聽說這邊有座“封門山”，風景好，想去拍點東西。
村民們聽見“封門山”三個字，腳底下就慢了半拍。
李福正在自家院子里擇菜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。他當了十幾年村長，見過不少進山探險的城里人，大多數(shù)是來拍幾張照就走的。
但今天這幫人不一樣。
趙志剛塞給他一張名片，說想雇個向導，上封門山去。
李福把名片看了又看，嘴上打著哈哈，說山里的路不好走，這陣子又野豬多，不安全之類的。
趙志剛顯然是有備而來，說他們帶著GPS和**裝備，只要個人帶路，錢不是問題。
李福還是搖頭。
價錢漲到五百塊一天，趙志剛說。
李福把名片還給他，說這不是錢的事。
他沒說是什么事。村民們圍過來，議論紛紛，就是沒人愿意接這活。
后來趙志剛急了，問到底怎么回事。
李福嘆了口氣，說那座山不干凈，村里人祖祖輩輩都不往那邊去。
“不干凈？”
“上頭有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？”
李福沒回答，轉身進了院子。
人群里有個老婆婆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拄著拐杖顫巍巍走過來。她盯著那幾個外地人看了半天，嘴里念叨著：“那山里住著東西，進去就出不來。你們年輕人不懂事，死了怪可惜的。”
趙志剛笑了一聲，說老**，現(xiàn)在是科學社會，哪有什么山鬼。
老婆婆瞪了他一眼，拐杖在地上戳了兩下，說你們不信就進去試試，村里人可不管給你們收尸。
說完她轉身走了，步子倒是利索得很。
趙志剛愣在原地，同行的一個年輕女人拉了拉他袖子，說算了咱們還是走吧，這地方怪滲人的。
趙志剛沒動。
他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影，眼睛里閃著城里人特有的那種光——不信邪的光。
最后還是李福做了讓步，說你們要是非去不可，我不攔著，但我不派向導。
你們自己找路，出了事跟村里沒關系。
他讓會計給這幫人找了個空置的老屋住下，又囑咐了幾句關于山里的禁忌。
天黑前必須出山，別碰山里的東西，別往人跡罕至的地方走。
這些話趙志剛聽著，一個勁點頭，但眼神早就飛到山那邊去了。
當天晚上，李福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婆娘問他怎么了，他說心里不踏實。
婆娘說那幾個城里人看著就不像好惹的，你管他們干嘛。
李福說不是管他們，是怕出事。
“能出什么事？”
李福沒吭聲。他披衣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望著黑黢黢的山影。
夜風里，他隱約聽見山里傳來一聲叫。
尖細的，拖著尾音，像是小孩在哭，又像是女人在笑。
李福愣了半晌，猛地把窗戶關上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聲音。
**臨死前跟他講過。
封門山里的東西，喜歡在夜里逗人玩。
聽見那聲音的，要么是迷了路，要么是撞了邪。
第二天一早，趙志剛那幫人果然出發(fā)了。
沒人帶路，他們就自己走。
李福站在村口，看著幾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跟會計說，把祭品備著吧。
會計問他備什么，他說三牲。
會計臉色變了，說村長，那山里的東西又醒了？
李福搖搖頭，說但愿沒有。
李青山是在第二天下午聽說這件事的。
他從山上下來，背著一捆柴，剛進村口就被會計堵住了。
會計跑得氣喘吁吁，說青山你快去看看，那幫城里人出事了。
“什么叫出事了？”
“有人瘋了。”
會計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。
那幫城里人一大早就進山了，李福囑咐他們天黑前必須出來，結果太陽落山了，人影都沒見著。
村里組織人去找，最后在一處山坳里發(fā)現(xiàn)了他們。
五個人，四個昏迷不醒，一個瘋了。
瘋的那個就是趙志剛。他蹲在地上，渾身發(fā)抖，嘴里反復念叨著一句話。
“有東西，有東西。”
會計說那人的眼神不對勁，看著人但不認人，跟丟了魂兒似的，嘴里還不停流口水。大夫看過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