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編成績公布的那個晚上，陳曼拿著我的備用鑰匙，在我剛提的奔馳C級引擎蓋上，一筆一劃刻了個"完"字。
她靠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里，笑得眼角全是細紋："你一個破做生意的，也配得上現在的我？劃你的車，就是讓你知道我們之間的階級差距。這四年的錢，就當你交學費了。"
我供了她四年。
房租、培訓費、報名費、伙食費，手機備忘錄里一條一條，總數四十三萬七千六百塊整。
我沒說話。
因為在她說這些話的兩個小時前，我已經把她三次**的作弊記錄、偽造的本科學歷、那份蓋著假章的檔案，打了十二個壓縮包，發進了市紀委的實名舉報信箱。
第一章
停車場的燈壞了一半。
剩下的那幾盞把柏油地面照成黃灰色，光圈邊緣全是蟲子撲翅膀的影子。我站在車位旁邊，離我的奔馳大約三米遠，看著陳曼把那串鑰匙攥在右手里，手腕一轉，鑰匙尖端貼上了引擎蓋的烤漆。
那個聲音不大。
低沉，持續，像從齒縫里擠出來的一聲長嘆。
她劃得很慢。不是沖動，是蓄意。從右前方拉到左后方，又折回來，在劃痕末端勾了個收尾的弧度。"完"字，寫得比我想象的工整。
我的手插在褲兜里，沒動。
她回過頭，看見我站在那里，愣了一秒。然后笑了。
那是一種我過去從沒見過的笑法——嘴角往上，但眼睛沒跟著動，像一張精心調好參數的表情。
她身旁那個男的我認不出來，西裝外套，領帶松了一節，手搭在她肩上，居高臨下地掃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我熟——在生意場上，有些人習慣用這個眼神打量剛跨進門的人。
我不是沒被人這么看過。只是他不知道，我通常是那個開完會走出去還在談的人。
"陳晟。"
陳曼叫了我一聲。聲音平，甚至有點輕松。
"怎么了。"
"你看見了吧。"她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鑰匙，揚起來遞給我，"我們的事，就當結了。"
我走過去，接過鑰匙。低頭看了眼車。那個"完"字劃得很深，已經見底漆了，反光的地方有細碎的金屬粉末。修的話，要重新噴整塊引擎蓋。
我把鑰匙放進口袋，抬頭，對上她的眼睛。
"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