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簽了吧。”
清清淡淡的聲音落在客廳里，像一杯隔夜的冷茶。
我抬頭，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結婚三年的丈夫，顧沉舟。他穿著深灰色西裝，袖口一絲褶皺都沒有，領帶壓得很平，整個人干凈得像從櫥窗里取出來的樣品。
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旁邊，我的婆婆趙蘭芝端著茶杯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“林晚，別說我們顧家虧待你。協議寫得明白，婚房你沒份，顧家的鋪子你更別想。看在你這三年還算安分的份上，沉舟給你三十萬，夠你回老家過日子了。”
我沒理她，目光停在那幾個黑字上。
三天了。我來到這個身體里，已經三天了。
腦子里像塞進了一本發霉的舊賬，主角是另一個也叫林晚的女人。她嫁進顧家三年，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沖喜娶進門的便宜貨。她每天做飯、洗衣、照顧顧老夫人，連顧沉舟胃疼時吃的粥，都要熬到米粒開花。
她活得像顧家地板上的一塊抹布，被踩臟了，還得自己洗干凈。
三天前，她因為打碎了趙蘭芝最喜歡的一只青花碗，被趙蘭芝指著鼻子罵到半夜。顧沉舟回來，只看了一眼碎片，說了一句，“你怎么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。”
她一口氣沒緩上來，倒在廚房冰涼的地磚上。
然后，我來了。
我，林晚，在另一個世界里，靠一雙手修過宮里流出來的舊繡，救過快斷氣的古畫，也給無數富**做過她們舍不得示人的嫁衣。
“怎么，三十萬還嫌少？”趙蘭芝見我不動，把茶杯重重放下，“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，要不是當年你外婆救過老夫人，你連顧家的門檻都摸不著。”
我拿起筆，拔開筆帽。
刷刷兩下。
我的名字落在協議末尾，干凈利落。
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。
顧沉舟翻文件的手停住了。趙蘭芝那張保養得很好的臉，像被人掐了一下。
在他們想好的戲里，我該哭，該求，該抱著顧沉舟的腿不肯放。畢竟這個家的林晚，除了顧**這個身份，什么也沒有。
“字簽了。”我把協議推回去，靠在沙發上，“錢現在轉。另外，我的東西不多，半小時內搬走。”
趙蘭芝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顧沉舟終于正眼看我。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我看著他，“這婚，我離定了。”
我受夠了。雖然只替這個女人活了三天，可那些積在骨頭里的委屈和屈辱，已經夠我厭煩一輩子。
顧沉舟拿出手機點了幾下。
很快，我的舊手機震了一聲。
三十萬元到賬。
“兩清了。”我站起來，往二樓盡頭的小房間走。那里原本是雜物間，也是林晚這三年的臥室。
身后，趙蘭芝難以置信地問：“她就這么簽了？一句軟話都沒有？”
沒人回答她。
我能感覺到，顧沉舟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后，像第一次發現，家里這件舊家具竟然會自己走出去。
我的行李只有一個舊帆布包。
兩套洗到發白的衣服，一本外婆留下的針線冊，還有一只裂了口的木盒。木盒里裝著幾根舊針，針尖被磨得發亮。
我背著包下樓時，趙蘭芝已經緩過勁來，臉色比剛才更難看。
“林晚，你別裝硬氣。”她把一張卡扔到茶幾上，“三十萬給你了，從今往后，顧家沒有你這個人。你要是敢拿顧**的名頭出去騙人，我打斷你的腿。”
我走到門口，腳步沒停。
“媽。”顧沉舟開口。
趙蘭芝立刻看他，“怎么，你還舍不得？”
顧沉舟看著我，聲音平穩，“讓司機送她。”
“不必。”我握住門把手，“我自己會走。”
趙蘭芝笑了一聲，“會走？你知道這里到大路有多遠嗎？顧家的車你坐慣了，外頭的風你受得住？”
我回頭看她，“風比人話干凈。”
趙蘭芝的臉色變了。
顧沉舟皺眉，“林晚，你今天很反常。”
“離婚的人反常一點，不犯法。”我說。
趙蘭芝猛地站起來，“你跟誰學的牙尖嘴利？以前裝得那么老實，原來都是假的。”
我看了眼顧沉舟，“以前老實的時候，你們珍惜過嗎？”
顧沉舟沒有答。
客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，一個穿淺粉色裙子的女人站在門口，手里提著精致的禮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