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暴與龍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鏡頭對準天空。直播間彈幕炸成一片:特效吧?主播P圖?這龍……五只爪子?,那龍轉過頭,金色的豎瞳穿透屏幕,與他對視。,雷劈了下來。,嘴里全是海水。,澀的,帶著某種腐爛藻類腥甜的味道,從鼻腔灌進肺里,像有人把一整桶泡菜水倒進他的氣管。他猛地弓起背,咳嗽,嘔吐,吐出來的全是墨綠色的膽汁和胃液,混著血絲——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咬破了舌頭。。。不是空調房那種舒服的涼,是骨頭縫里都結了冰碴的冷。他的沖鋒衣濕透了,貼在身上像一層凍硬的殼,拉鏈頭硌著鎖骨,金屬的涼意一直滲到肋骨底下。。不聽使喚。像是身體還在確認"這人還活著嗎",延遲了幾秒才把控制權還給他。。,滑的,帶著鱗片特有的粗糙紋理,像砂紙,但底下是溫熱的——比海水暖,比他的體溫低,像一塊被體溫焐熱又漸漸涼下去的石頭。。
一團金色的東西漂在他胸口,被海浪推得輕輕晃動。
巴掌大。蜷成一團,五只小爪子扣著,尾巴細得像根筷子,肚皮朝上,鱗片暗淡得像生銹的銅鏡,邊緣還卷著,像是被火燎過。一道焦黑的痕跡從脖子延伸到尾巴根,皮肉翻卷,已經泡得發白。
死了?
他剛這么想,那東西動了。
不是大幅度的掙扎,是細微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抽搐。右前爪蜷了蜷,像嬰兒在睡夢中握緊拳頭。然后,金色的豎瞳睜開一條縫。
瞳孔是豎直的。像貓,像蛇,像某種古老的東西。
它看著林越。沒有敵意,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模糊的、混沌的茫然,像剛出生的幼獸第一次睜開眼睛,還沒學會分辨這個世界是危險還是安全。
然后,一個聲音直接砸進林越的腦海。
不是耳朵聽到的。是腦子里響起的,像有人把一句話刻進了他的太陽穴。
"……餓。"
林越猛地縮手。海水被攪動,那龍隨著波浪晃了晃,小爪子本能地抓向他的方向,抓空了,又抓,像溺水的人抓浮木。
它沒抓到。它的力氣太小了,小得可憐。
林越愣了兩秒。兩秒里,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,試圖用"科學"解釋剛才發生的事——缺氧導致的幻覺?海里的某種毒素?應激反應?
但那個聲音又來了。更輕,更軟,帶著某種他無法拒絕的質地,像嬰兒在夜里哼哼,像小貓用爪子拍門,像某種……依賴。
"……餓。"
林越張了張嘴,想說"我也餓",想說"這是哪兒",想說"***到底是什么東西"。
但他說不出來。他的喉嚨被海水腌壞了,聲帶像生銹的鉸鏈,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。
遠處傳來號子聲。
不是現代的汽笛,不是馬達,是人聲——低沉的、整齊的、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號子,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又像就在耳邊。槳葉破水的聲音,木頭擠壓的吱嘎聲,還有風帆被吹滿的噗噗聲。
林越轉頭。
帆影。三艘。船頭像龍,船身涂著紅黑色的戰紋,槳葉像蜈蚣的腿一樣整齊劃動。
維京長船。
他的心臟停跳了一拍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漏了一拍,然后瘋狂地、不規則地撞擊肋骨,像要逃出去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沖鋒衣。藍色的,某戶外品牌的經典款,左胸口袋上印著白色的logo,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皺。他又看了看手里——不,手里什么都沒有,那龍還在水里漂著,離他半米遠,小爪子徒勞地劃動,卻游不過來。
最后他看了看那艘越來越近的長船。
一個念頭閃過,不是完整的句子,是碎片,像玻璃碴子扎進腦子:
穿越了。
龍。
五只爪子。
這些人……殺龍。
那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恐懼。不是"看到"他的表情,是某種更直接的、繞過五官的感知——林越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焦慮從胸口炸開,不是他的,是外來的,像有人把情緒倒進他的血管。他的心跳加速了,呼吸變急了,手心開始出汗。
是那龍的恐懼。通過某種他不懂的方式,傳到了他身上。
金龍的小爪子收緊,鱗片微微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光。淡金色,像快沒電的手電筒,像螢火蟲臨死前的最后一閃。
那光很弱,但足夠讓林越看清一件事——
金龍肚皮上,有一道紋路。不是鱗片自然的花紋,是刻上去的,像字,像符,像某種他登山時撿到的石片上的圖案。那紋路在發光,與鱗片上的微光共振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種活著的東西。
與此同時,他沖鋒衣左胸口袋里的石片,也在發燙。
那石片是他三天前在珠峰大本營附近撿的。三角形,巴掌大,邊緣鋒利得像刀,表面刻著與這紋路一模一樣的圖案。他當時以為是某種古代巖畫,拍了照,發了朋友圈,還開玩笑說"是不是外星人的U盤"。
現在它在口袋里發燙,隔著濕透的布料,燙得他皮膚刺痛。
林越還沒來得及細想,長船已經到了面前。
一只長滿老繭的手抓住他的衣領,把他從海里拎了起來。那手的力氣大得離譜,像鐵鉗,林越感覺自己的鎖骨要被勒斷了。他被迫仰起頭,對上一張臉——滿臉胡子,結著鹽霜,眼睛是灰藍色的,像凍住的湖水,帶著審視、警惕,和某種根深蒂固的疲憊。
維京大漢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吼了一句。那聲音像巖石摩擦,帶著海風和血腥的氣味,尾音上揚,像是在問話。
林越張了張嘴。他想喊"救命",但喉嚨里只能擠出嘶啞的氣音。他想喊"別殺它",但不知道"它"在哪里——那龍還在水里嗎?被發現了沒有?他想喊"我是穿越者",但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。
最后,他指了指自己的沖鋒衣,又指了指海,做了一個"船翻了"的手勢。兩只手攤開,聳肩,搖頭,試圖表達"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只是個遇難者"。
大漢皺眉。他的目光從林越臉上移開,向下,看向林越的胸口。
林越的心跳驟停。
金龍不見了。
不是"沉到水里了"的那種不見,是徹底消失了——他剛才明明看到它還在水里漂著,現在海面空蕩蕩的,只有碎浪和泡沫。
然后,他感到內衣口袋里,一個溫熱的小東西動了動。
它自己鉆進去了。在他被拎起來的瞬間,在他和大漢對視的瞬間,它不知用了什么方法,從海水里消失,鉆進了他的內衣口袋,縮成最小的一團,心跳快得像受驚的麻雀,體溫降到與海水一致。
它在裝死。
林越的腦子閃過這四個字,帶著某種荒謬的、不合時宜的敬佩——一只剛出生的幼龍,連飛都不會,已經學會了在危險面前裝死。
大漢沒發現。他的目光在海面上掃了一圈,沒看出異常,轉頭對船上喊了幾句。林越聽不懂,但從語氣判斷,大概是"又是個落難的廢物"之類的意思。
他被扔進了船艙。
后背撞在木板上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木板上有干涸的血跡,褐色的,一層疊一層,像某種古老的漆。角落里堆著漁網和繩索,散發著魚腥和霉味。船艙里沒有光,只有頭頂的縫隙漏下幾縷陽光,照得空氣中的灰塵像金粉一樣飛舞。
林越趴在甲板上,手按著左胸口袋,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。
撲通。撲通。撲通。
比剛才慢了一些,但還在。金龍在調整,在適應,在繼續它的"裝死"表演。
第一步,活下來了。
第二步……怎么在維京人手里,養活一條龍?
他試著動了動手指,確認沒有骨折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伸進口袋,指尖碰到一片冰涼的鱗片。
金龍沒有反應。它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,心跳慢到幾乎停止,體溫低到與海水一致。但林越知道它還活著——那種奇怪的"鏈接"還在,他能感受到一種模糊的、遙遠的情緒,像隔著毛玻璃看燭光。
是恐懼。但恐懼底下,有一層更復雜的東西。不是敵意,不是警惕,是某種……信任?
林越不懂。他不懂為什么一只剛見面的龍會信任他,不懂為什么他能感受到它的情緒,不懂為什么那塊石片會發燙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如果這只龍被發現,他死定了。如果這只龍死了……
他低頭看著口袋,看著那幾乎看不見的凸起。
"……餓。"
那個聲音又來了。不是從口袋里傳來的,是從他腦子里,像回聲,像記憶,像某種已經刻進神經的條件反射。
林越苦笑。他也很餓。胃里空得像被掏空了,海水在肚子里晃蕩,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。但他沒有食物,沒有水,沒有武器,連語言都不通。
他唯一的"資產",是口袋里一只裝死的幼龍,和腦子里一堆關于《馴龍高手》的電影記憶。
如果這是《馴龍高手》的世界,那么現在是第一部劇情前一年。小嗝嗝還***沒牙仔,維京人和龍族的戰爭正處于最激烈的時期。龍是死敵,養龍是死罪,被發現與龍為友的人會被處決。
而他,口袋里就有一只龍。
一只五爪的、金色的、會精神感應的、來自東方的龍。
船在搖晃。槳葉劃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整齊,單調,像某種古老的催眠曲。林越靠在船艙角落,閉上眼睛,試圖整理思緒。
他需要計劃。需要策略。需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方法。
但計劃的第一步是什么?他連這些維京人會不會直接把他扔進海里喂魚都不知道。
口袋里的金龍動了動。不是大幅度的動作,是細微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調整——它的爪子收緊了一些,指甲陷進他的皮膚,不疼,但存在感很強。
像某種……確認。
確認他還活著。確認他們還在一塊。確認這個世界雖然陌生且危險,但至少不是一個人面對。
林越輕輕嘆了口氣,用意念"說":別怕。
他不知道金龍能不能"聽"到。從之前的經驗看,這種鏈接是單向的——他能感知金龍的情緒,但金龍似乎不能感知他的想法。或者能感知,但無法回應。
但他說了。像是說給自己聽,像是某種儀式,像是兩個廢物在黑暗里互相打氣。
船艙的門被推開,陽光灌進來。一個年輕的維京人探頭看了他一眼,扔進來一塊東西。
那東西落在林越腳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是一塊硬面包。或者說,曾經是面包的東西——現在像塊石頭,表面發霉,散發著酸腐的氣味。
林越抬頭,對上年輕維京人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沒有同情,只有例行公事的冷漠,像喂牲口。
門又關上了。
林越撿起那塊"面包",掰了一小塊,放進嘴里。硬得像砂紙,霉味沖得他差點吐出來,但他強迫自己咀嚼、吞咽。
他需要體力。需要保持清醒。需要活到下一個碼頭。
他掰了一小塊,塞進內衣口袋,放在金龍的嘴邊。
金龍沒有動。它還在裝死,身體僵硬,呼吸幾乎停止。但林越看到,它的鼻子——如果那兩個小孔可以叫鼻子的話——輕輕**了一下。
然后,極其緩慢地,它的舌頭伸出來,像一片粉紅色的、帶著細小倒刺的砂紙,卷走了那塊面包屑。
動作很小,很快,像幻覺。
但林越看到了。他也"感受"到了——精神鏈接中傳來一陣微弱的、模糊的滿足,像嬰兒吃飽后的咿呀,像小貓舔完牛奶后的呼嚕。
他笑了。苦笑,但確實是笑。
"……你也餓。"他輕聲說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,"我們都餓。"
船在搖晃。陽光從頭頂的縫隙里漏下來,照在他濕透的沖鋒衣上,照在他蒼白的臉上,照在他口袋里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凸起上。
遠處,海鷗在叫。槳葉在劃。海浪在拍打著船身,發出永恒的、古老的節奏。
林越靠在船艙角落,閉上眼睛,手里攥著那塊發霉的面包,口袋里裝著一只裝死的龍。
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。不知道這些維京人會怎么處置他。不知道金龍能不能活下來,能不能長大,能不能成為那只"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龍"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
兩個廢物,要一起活下去。
船身突然傾斜,靠岸了。
頭頂傳來腳步聲、喊叫聲、重物落地的聲音。門被推開,陽光像瀑布一樣灌進來,刺得林越睜不開眼。
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拽起來。
"走。"
是生硬的通用語,帶著濃重的口音。林越勉強辨認出這個詞,順從地站起來,腿軟得像面條,差點摔倒。
他被推搡著走出船艙,踏上碼頭。
然后,他看到了博克島。
第一眼,是龍骨。
不是一根兩根,是整座拱門。巨大的脊椎骨被鐵箍固定,搭成門的形狀,每節骨頭都比他的腰粗,表面風化發黃,像某種古老的象牙。門楣上掛著一串龍牙,每顆都有拳頭大,尖端磨得鋒利,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。
然后是氣味。
血腥味,新鮮的和陳舊的混在一起,像走進了一家開了三百年的屠宰場。魚腥味,從碼頭邊的曬魚架上飄來,咸得發苦。還有某種更隱蔽的氣味——硫磺?糞便?燃燒后的焦糊?——在空氣底層流動,像某種**噪音,你意識不到它,直到離開才會發現"原來那里有味道"。
聲音也很復雜。
鐵錘敲打金屬的叮當聲,從左側傳來,節奏穩定,像心跳。女人的喊叫聲,從右側的茅草屋里傳出,帶著某種急躁的韻律。孩子的哭聲,狗的吠聲,海浪拍岸的聲音,還有某種低沉的、持續的嗡嗡聲——林越過了幾秒才意識到,那是龍焰燃燒后的余音,像耳鳴,像記憶,像這個島嶼的底色。
人。
到處都是人。穿著粗麻和皮革的維京人,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每個人的腰帶上都掛著龍牙或龍爪,像某種身份標識。他們的目光掃過林越,帶著審視、好奇、或純粹的冷漠,像看一件貨物,一只牲畜,一個不值得記住的過客。
林越低下頭,手按著口袋。
金龍的心跳還在,很慢,很穩,像一塊真正的石頭。但它的情緒傳過來了——恐懼,像一層薄冰,覆蓋在林越的感知上。不是那種尖叫的恐懼,是更深沉的、更原始的、像獵物聞到捕食者氣味時的本能反應。
林越輕輕用手指敲了敲口袋,兩下。像是在說:我在。
他不知道金龍能不能"聽"懂。但他需要這個儀式,需要某種確認,需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,找到一個錨點。
"異鄉人。"
聲音從頭頂傳來。林越抬頭,對上了一雙灰藍色的眼睛。
史圖依克。
他比林越想象的更高大。兩米出頭,肩膀寬得像門板,左臂上三道龍爪疤,從肩膀延伸到手腕,像三條褐色的蜈蚣趴在那里。他的胡子是紅褐色的,編成了辮子,用皮繩扎著,末端掛著一顆小龍牙。
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,像凍住的湖水,像暴風雨前的天空,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更深層的不信任。
"你會屠龍嗎?"
史圖依克說的是維京語,但配合手勢——右手做砍劈狀,左手比出龍角的形狀——意思很清楚。
林越搖頭。
史圖依克的嘴角扯了扯。不是笑,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,像蔑視,像失望,像"果然如此"的確認。
"廢物。"
這個詞是通用語,發音生硬,但足夠清晰。林越聽懂了。
周圍響起哄笑聲。不是惡意的,是習以為常的,像看到一只不會飛的鳥、一條不會游泳的魚、一個在這個世界里毫無價值的異鄉人。
史圖依克轉身走了,紅褐色的辮子在他背后晃動,小龍牙在陽光下閃著暗淡的光。
林越站在原地,手按著口袋,感受著金龍的恐懼,感受著自己的恐懼,感受著周圍維京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。
一個維京少年從他身邊跑過,手里拖著一條還在抽搐的恐怖龍,像拖一只死老鼠。那龍很小,只有貓大,翅膀被折斷,眼睛還睜著,瞳孔渙散,嘴里發出微弱的、像嬰兒哭泣一樣的聲音。
少年看到林越,停下腳步,歪頭打量他。
那眼神里沒有好奇,只有評估——評估這個瘦弱的異鄉人,能不能扛得動一把斧頭。
少年撇撇嘴,走了。恐怖龍的后腿在地上拖出兩道血痕,像某種古老的文字,像某種林越讀不懂的預言。
林越認出了那個少年。
黑發,瘦弱,鐵匠鋪的圍裙,左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——
小嗝嗝。
但此刻的小嗝嗝,還不是未來的馴龍高手。他只是一個被同齡人忽視的、連龍都殺不了的廢物。他的眼神里沒有林越熟悉的自信和溫柔,只有某種根深蒂固的、被壓抑的憤怒,像火山口下的巖漿,像被封印的龍焰。
林越想喊他,想告訴他"一年后你會改變一切",想告訴他"別殺那只夜煞,它會成為你最好的朋友"。
但他不能。語言不通,更因為——
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,把他推向另一個方向。
"走。馬棚。"
是另一個維京人,滿臉胡子,語氣不耐煩。
林越順從地跟著走。他的腿還在發軟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但他沒有回頭,沒有再看小嗝嗝,沒有再看那幅被拖走的恐怖龍。
他只是把手按在口袋上,感受著那個微弱的心跳,像感受自己的心跳。
馬棚在島嶼的邊緣,靠近懸崖,風很大,帶著海鹽和硫磺的氣味。里面堆著干草,散發著馬尿和腐爛稻草的氣味,角落里有一匹老馬,正在慢吞吞地嚼著草料,對林越的到來毫無興趣。
林越被推進去,門在身后關上,從外面插上了門閂。
他站在黑暗中,等了幾秒,確認沒有腳步聲了,才輕輕拉開口袋。
金龍蜷縮成一團,鱗片暗淡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但還活著。眼睛閉著,呼吸幾乎停止,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。
但林越知道它在"演戲"。精神鏈接中,那種"裝死"的緊張感還在,像一根繃緊的弦,像屏住的呼吸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靠在干草堆上,閉上眼睛。
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不是身體的疲憊,是精神的——穿越、雷劈、溺水、被救、審訊、被關,一連串的事件像過山車,把他的神經拉伸到極限,然后突然松開。
他睡著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被一陣細微的動靜驚醒。
口袋里,金龍在動。不是裝死的僵硬,是真實的、活著的蠕動。它的爪子抓著他的皮膚,指甲陷進去,不疼,但存在感很強。
林越睜開眼睛。馬棚里很暗,只有屋頂的縫隙漏下幾縷月光,像銀色的絲線,照得干草像雪一樣白。
他輕輕拉開口袋。
金龍的眼睛睜開了。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像兩顆星星,不是白天的那種混沌茫然,是清醒的、警覺的、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復雜情緒。
它張開嘴,沒有聲音,但林越的腦海里響起一個字:
"……餓。"
林越笑了。苦笑,但確實是笑。
"我也餓。"他輕聲說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,"但我們活下來了。第一步。"
他咬破自己的手指。傷口是舊的,三天來每天咬同一個位置,已經形成了薄薄的痂,一撕就破,血珠滲出來,在月光下像一顆小小的紅寶石。
他把手指伸到金龍嘴邊。
金龍愣了一下。它的眼睛盯著那滴血,瞳孔收縮,像貓看到獵物,像嬰兒看到奶瓶。然后,它伸出舌頭,小心翼翼地**。
那舌頭上有細小的倒刺,像砂紙,但不疼。溫熱的,帶著某種渴望,某種他無法拒絕的依賴。
林越感到精神鏈接中傳來一陣滿足的情緒,像嬰兒吃飽后的咿呀,像小貓舔完牛奶后的呼嚕。那情緒很純粹,沒有雜質,像某種原始的、本能的信任。
但緊接著,一陣眩暈襲來。
失血。加上精神鏈接的消耗。他的視野開始發黑,像有人在他面前拉上了一層黑紗。
他靠在干草堆上,看著金龍貪婪地**他的血,突然意識到:
這不是"喂養"。
這是"契約"。
每一滴血,都在把他們的命運,縫在一起。
窗外,龍襲的警報突然響起。
不是現代的警笛,是某種古老的、低沉的號角聲,像牛角,像海螺,像從地底傳來的龍吟。然后是維京人的吼叫、龍的咆哮、火焰的轟鳴,像某種古老的交響樂,像這個島嶼永恒的**音。
林越抱緊金龍,縮進干草堆最深處。
馬棚的門被風吹開,一道火光閃過,照亮了墻上的某個東西——
一幅壁畫。被煙熏火燎得模糊不清,邊緣焦黑,像被火燒過無數次。但月光和火光的交織中,依稀能辨認出:
一只無翼的金色巨龍,五爪踏云,下方是跪拜的人群。人群的姿勢不是恐懼的,是敬畏的,像朝圣,像祭祀,像某種被遺忘的信仰。
壁畫旁邊,有人用紅漆寫了一行字,又被劃掉了。劃痕很深,像某種憤怒的否定,像某種被禁止的記憶。
林越看不懂那些字,但他記住了那個圖案。
與金龍肚皮上的紋路,一模一樣。
警報聲更近了。一只烈焰頭龍從馬棚上空掠過,翅膀帶起的風壓把干草吹得像波浪一樣翻滾。火焰點燃了屋頂,木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,像某種古老的預言在實現。
林越抱著金龍,從后門沖出,滾進雨里。
雨水是燙的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燙——龍焰加熱了空氣,雨水落下來時帶著蒸汽的溫度,像某種奇怪的溫泉,像某種洗禮。
他趴在泥水里,看著燃燒的馬棚,看著那幅被火焰吞噬的壁畫,看著博克島在龍襲中顫抖。
維京人在奔跑,在喊叫,在屠龍。龍在咆哮,在噴火,在俯沖。天空被火焰照亮,像白晝,像末日,像某種永恒的戰爭場景。
而林越,一個穿著沖鋒衣的現代人,趴在泥水里,懷里抱著一只巴掌大的幼龍,嘴里全是血腥味和雨水的鐵銹味。
一個念頭,像閃電一樣劈進他的腦海:
"我不是偶然來到這里的。"
"金龍也不是。"
"這幅壁畫……在等我們。"
他低頭看著懷里的金龍。它的鱗片被雨水打濕,暗淡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,但肚皮上的紋路在火光中微微發亮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種活著的東西。
金龍的眼睛也看著他。金色的豎瞳里,倒映著燃燒的博克島,倒映著飛舞的龍群,倒映著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。
然后,它做了一個動作。
極其細微的,幾乎察覺不到的——
它把腦袋,輕輕靠在了林越的手腕上。
像信任。像依賴。像某種古老的、跨越千年的確認。
林越沒有動。他讓金龍靠著,感受著那微弱的體溫,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,感受著兩個廢物在這個殘酷世界里的、唯一的、彼此的依靠。
遠處,史圖依克的怒吼穿透雨幕:"異鄉人!你在哪!"
林越沒有回答。他抱著金龍,爬向馬棚廢墟的陰影里,爬向更深的黑暗,爬向未知的明天。
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。不知道這些維京人會怎么處置他。不知道金龍能不能活下來,能不能長大,能不能成為那只"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龍"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
兩個廢物,要一起活下去。
雨還在下。火還在燒。龍還在咆哮。
但在這個瞬間,在這個燃燒的博克島的角落里,一個現代人和一只幼龍,靠在一起,聽著彼此的心跳,等待著黎明。
或者,等待著下一個龍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