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給賀景川六年,我從連針都握不穩,到能替他縫出一件找不出半點線頭的衣袍。
府中設宴,賓客夸他身上月白錦袍:“夫人好手藝,宮中繡娘也未必比得。”
我剛要笑,賀景川垂眼掃過袖口。
“鴛鴦繡的像小雞子。”
一時間,滿堂驟靜。
入夜后,他說去書房議事。
我卻在城南燈市看見他。
許若安遞給他一只歪扭荷包,紅著臉道:“我繡得不好,你別嫌棄。”
針腳粗亂。
賀景川卻小心系在腰間。
“很好看。”
她指尖泛紅,他立刻握住,低頭輕輕吹了吹。
我站在人群外,看著自己滿是針眼的手。
忽然就死心了。
賀景川,以后你的衣袍,我不縫了。
你這個人,我也不要了。
……我回到侯府時,手里還攥著那副沒送出去的護腕。
燈市人多,擠得我衣袖發皺,可護腕被我護在懷里,半點沒亂。
里面墊了軟棉,賀景川早年在戰場傷過手腕,入冬就疼。
我原本想等他生辰前給他。
如今不用了。
我坐在燈下,把護腕放進**。
燭火一跳,照見我指腹上密密麻麻的針眼。
三年前他出征前,我也這樣熬夜給他縫護腕。
那時他握著我的手,皺眉道:“以后別熬了,我心疼。”
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熟。
從前只要聽見這聲音,我會立刻起身,替他解披風,接劍。
這次我也站起來。
門一開,賀景川先走進來。
他身后跟著許若安。
她披著他的外袍,眼眶紅紅的。
“夫人,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。”
她低著頭,聲音輕得正好能讓人聽見,“燈市人太多,我受了驚,不敢一個人回院子,景川哥哥才送我回來。”
景川哥哥。
我看向賀景川。
他沒解釋。
他腰間還掛著那只歪歪扭扭的荷包,下角沾了泥。
他低頭看見,竟拿出帕子,仔細擦拭。
我忽然想起從前給他做過一個香囊,繡了三夜,香料是照著他的頭疼癥配的。
他用過半月,便隨手丟進抽屜。
他說:“舊了,換一個吧。”
許若安也看見荷包開線了,立刻慌了,捧著荷包掉眼淚。
“怎么辦?
這是我第一次親手繡東西。”
賀景川幾乎立刻看向我。
“疏月,你手巧,替她收一針。”
他說得太自然,像讓我添一盞茶。
我抬眼看他:“你不是說它這樣就很好看嗎?”
賀景川眉頭一皺。
“她繡得不好,你也要拿這個刺她?”
許若安忙把荷包收回懷里。
“夫人不愿意就算了,是我不好,不該拿這種粗陋東西污夫人的眼。”
賀景川臉色沉下去。
“沈疏月,她不過舍不得自己第一件繡品,你何必擺夫人的架子?”
屋里靜了靜。
我看著他腰間的荷包,輕聲問:“你還記得我第一次給你繡荷包嗎?”
賀景川一怔。
那年新婚,我針腳亂得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他卻掛在腰間,整整一個月沒摘。
有人笑他,他還笑著說:“只要是疏月做的,我都喜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