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確診為早發(fā)性阿爾茨海默癥。
相戀十年的青梅竹馬，未婚夫林宇舟失聯(lián)了三天。
**天，他姑姑帶著一群人堵在我家門口，將一疊彩禮錢狠狠砸在我臉上。「我們林家不娶傻子！」
半年后，我搬進(jìn)了一個陌生男人的家。社區(qū)新來的醫(yī)生傅景然說，他表弟也傷了腦子，我們兩個病人湊合過，剛剛好。
可我很快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叫傅承硯的男人，根本不是病人。
我在他書房的抽屜里，找到了一本上鎖的日記。
里面詳細(xì)記錄著他為我準(zhǔn)備的，一百種**方法。
1.
「砰砰砰！」
劇烈的砸門聲混著女人尖利的叫罵，將我從昏沉中驚醒。
「蘇晚！你給我開門！別以為裝死就沒事了！欠債還錢，天經(jīng)地義！」
我頭痛欲裂，掙扎著從沙發(fā)上坐起。
門外是林宇舟的姑姑，林秀芳。
她身后還跟著幾個街坊鄰居，一個個探頭探腦，臉上寫滿了看好戲的興奮。
我打開門，林秀芳一把將我推開，徑直闖了進(jìn)來，那雙精明的三角眼在我這間小小的公寓里掃視，像是在評估什么廉價的商品。
「我侄子呢？躲哪兒去了？」她雙手叉腰，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。
我腦子里的記憶像是被攪亂的漿糊，費(fèi)力地回想。
林宇舟，我的未婚夫。
三天前，我拿著確診報告給他打電話，電話那頭是他冰冷的聲音：「我在開會。」
然后，他就像人間蒸發(fā)了一樣。
「他沒來過。」我輕聲說。
林秀芳冷笑一聲，從包里甩出一份皺巴巴的協(xié)議，拍在桌上。
「正好！他不在，我們把話說清楚。」她指著協(xié)議上的條款，一字一句地念，「婚前，男方贈予女方的彩禮，若因女方原因?qū)е聼o法成婚，女方需全數(shù)返還。」
她頓了頓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。
「你現(xiàn)在得了這個病，就是個傻子，婚是結(jié)不成了。五十萬彩禮，一分不少，現(xiàn)在就還給我們！」
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，疼得喘不過氣。
十年青梅竹**感情，在他家人眼里，只值這五十萬。
2.
「我沒錢。」我說的是實(shí)話。
為了給林宇舟創(chuàng)業(yè)，我拿出了父母留下的所有積蓄，這五十萬彩禮，也早就投進(jìn)了他的公司。
林秀芳像是聽到了*****，夸張地笑了起來。
「沒錢？蘇晚，你當(dāng)我們林家是傻子嗎？**媽當(dāng)年車禍死的時候，不是賠了一大筆錢嗎？怎么，想賴賬？」
她刻意提高了音量，確保門外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。
鄰居們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進(jìn)我的耳朵。
「就是，她家當(dāng)初是賠了不少。」
「年紀(jì)輕輕就得了老年癡呆，真是作孽哦。」
「林家也倒霉，攤上這么個兒媳婦。」
我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進(jìn)掌心。
「錢都給林宇舟了。」
「你放屁！」林秀芳上前一步，指著我的鼻子罵，「你這個掃把星！克死自己爹媽，現(xiàn)在又想來克我們宇舟！我告訴你，今天拿不到錢，我就不走了！」
她一**坐在我家的沙發(fā)上，擺明了要撒潑耍賴。
我看著她那張丑惡的嘴臉，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，終于斷了。
我沖進(jìn)廚房，拿起一把水果刀，轉(zhuǎn)身對準(zhǔn)了她。
「滾出去！」
我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。
林秀芳被我嚇了一跳，但很快又恢復(fù)了囂張。
「喲，傻子還敢動刀了？來啊，你往這兒捅！」她挺起胸膛，把臉湊過來，「你捅了我，正好不用還錢，直接去坐牢！」
門外的鄰居也開始起哄，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(jī)在拍攝。
「快看快看，要**了！」
我握著刀的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極致的憤怒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「鬧夠了嗎？」
3.
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，他戴著金絲眼鏡，氣質(zhì)溫文爾雅，但眼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
是新來的社區(qū)醫(yī)生，傅景然。
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。
傅景然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手里的刀上，眉頭微蹙。
「蘇小姐，先把刀放下。」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卻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林秀芳一看到保安，氣焰頓時消了一半，但嘴上還不饒人。
「你誰啊你？這是我們的家事，你管得著嗎？」
傅景然沒理她，只是看著我，重復(fù)了一遍：「蘇晚，把刀放下。」
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，不知為何，緊繃的神經(jīng)慢慢松懈下來，手一軟，水果刀掉在了地上。
傅景然對保安使了個眼色，兩個保安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「請」著林秀芳往外走。
「你們干什么！放開我！私闖民宅還敢**啊！」
林秀芳的叫罵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
傅景然關(guān)上門，隔絕了門外所有的喧囂。
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水果刀，放到廚房的臺面上，然后倒了杯溫水遞給我。
「抱歉，我剛接手這片社區(qū)，來晚了。」
我接過水杯，指尖的冰冷似乎被那溫度驅(qū)散了一些。
「謝謝你。」
「不用客氣。」他推了推眼鏡，「不過，蘇小姐，你現(xiàn)在的情況，一個人住確實(shí)不太安全。」
他的話像是一根刺，精準(zhǔn)地扎在我最脆弱的地方。
是啊，不安全。
一個隨時可能忘記自己是誰、忘記回家的路的阿爾茨海默癥患者，能有什么安全可言？
我的眼眶一熱，強(qiáng)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掉了下來。
4.
我哭了很久，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委屈都哭完。
傅景然沒有勸我，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，等我情緒平復(fù)。
「林家那邊，我會去交涉，他們不會再來騷擾你。」他遞給我一張紙巾。
「謝謝。」我的聲音沙啞。
「蘇小姐，」他沉吟片刻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「我有個提議，可能有些冒昧。」
我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「我有個表弟，幾年前出了意外，傷到了腦子，認(rèn)知和記憶都有些障礙。他一個人住在郊區(qū)的房子里，需要人照顧，但他的情況……比較特殊，很排斥護(hù)工。」
傅景然的語氣很誠懇。
「你們的情況有些相似，或許……可以互相有個照應(yīng)。你搬過去住，我可以減免你的大部分房租，只需要你平時幫他做做飯，打掃一下衛(wèi)生。」
他看著我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探尋。
「當(dāng)然，這只是個建議。你可以考慮一下。」
去一個陌生男人家，照顧另一個「病人」？
這聽起來荒唐又危險。
但不知為何，看著傅景然那雙真誠的眼睛，我竟然沒有立刻拒絕。
或許是因?yàn)椋乙呀?jīng)沒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。
父母雙亡，被未婚夫拋棄，身患絕癥。
我的人生，已經(jīng)是一片廢墟。
去哪里，和誰在一起，又有什么區(qū)別呢？
「好。」我聽見自己說，「我同意。」
反正都是沒記憶的人，誰忘掉誰，還不一定呢。
5.
一周后，我搬進(jìn)了傅景然說的那棟郊區(qū)別墅。
別墅很大，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(diào)，空曠得有些沒有人氣。
傅景然把我領(lǐng)到二樓的一個房間。
「這是你的房間，朝南，采光好。」他放下我的行李箱，「我表弟叫傅承硯，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，不太喜歡和人交流，你不用太在意他。」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「他的一日三餐，我會讓阿姨定時送過來。你只需要……」傅景然頓了頓，「保證自己和他都在這個房子里，就行了。」
這個要求很奇怪。
不像是請保姆，更像是在請一個看守。
傅景然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，解釋道：「他情緒不太穩(wěn)定，有時候會跑出去，我不希望他再出什么意外。」
我沒再多問。
傅景然離開后，整個別墅就只剩下我和那個素未謀面的傅承硯。
我站在二樓的走廊，能看到一樓客廳的全貌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坐在沙發(fā)上，背對著我。
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服，坐姿筆挺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塑。
這就是傅承硯？
那個和一樣，傷了腦子的病人？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下樓梯。
「你好，我叫蘇晚。」我主動開口。
男人聞聲，緩緩轉(zhuǎn)過頭。
那一瞬間，我愣住了。
他有一張極其英俊的臉，輪廓分明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很薄。
只是那雙眼睛，深邃得像一潭寒水，沒有任何情緒，空洞，漠然。
他只是看了我一眼，就轉(zhuǎn)回頭去，繼續(xù)盯著面前的電視。
電視是關(guān)著的，漆黑的屏幕上，映出他孤獨(dú)而沉默的倒影。
我忽然覺得，這個男人比我想象中，還要可憐。
6.
和傅承硯的同居生活，比我想象中要平靜。
他像個幽靈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吃飯的時候，他會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在餐桌前，然后沉默地吃完自己那份，再沉默地離開。
我們之間唯一的交流，就是我把飯菜端上桌時，會說一句「可以吃飯了」。
而他，從未回應(yīng)過。
我的病情時好時壞。
有時候，我會突然忘記自己要做什么，拿著鍋鏟在廚房里站半天。
有時候，我會對著鏡子里的自己，感到一陣陌生。
每當(dāng)這時，我都會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和恐慌。
但只要一看到傅承硯，看到那個比我更「嚴(yán)重」的病人，我的恐慌就會被一種奇怪的平靜取代。
至少，我不是一個人。
這天，我正在廚房準(zhǔn)備午飯，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。
我走到客廳，想關(guān)上窗戶，卻看到傅承硯正站在院子里。
他沒有打傘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他的全身。
他仰著頭，閉著眼，臉上是一種我看不懂的表情，似痛苦，又似解脫。
「傅承硯！」我沖他喊，「快進(jìn)來！」
他毫無反應(yīng)。
我心里一急，抄起門口的雨傘就沖了出去。
我跑到他身邊，把傘舉到他頭頂。
雨水順著他的發(fā)梢滴落，滑過他俊朗的側(cè)臉。
「會感冒的。」我說。
他終于有了反應(yīng)，慢慢低下頭，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我。
雨聲很大，我?guī)缀趼牪磺遄约旱男奶?br>我們就這樣對視著，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良久，他薄唇輕啟，吐出兩個字。
「你吵。」
這是我們同居一個月以來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。
7.
我被他噎了一下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我這是在關(guān)心他，他居然嫌我吵？
「我是怕你生病。」我耐著性子解釋。
他卻像是沒聽見，轉(zhuǎn)身就往屋里走。
我舉著傘，愣在原地，看著他濕淋淋的背影，心里一陣無名火起。
好心當(dāng)成驢肝肺！
我氣沖沖地跟進(jìn)屋，他已經(jīng)自顧自地上樓了，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。
我認(rèn)命地拿起拖把，開始清理地板。
等我收拾完，才想起他還沒換衣服。
這么大的雨，不換衣服肯定會生病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去儲物間找了條干凈的毛巾，又倒了杯姜茶，端著上了二樓。
他的房門虛掩著。
我敲了敲門，沒人應(yīng)。
「傅承硯？我進(jìn)來了？」
我推開門，房間里很暗，窗簾拉得嚴(yán)嚴(yán)實(shí)實(shí)。
他不在。
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我把姜茶和毛巾放在床頭柜上，準(zhǔn)備離開，眼角的余光卻瞥到了他書桌上一個半開的抽屜。
抽屜里，放著一個黑色的皮面日記本。
我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傅景然說過，傅承硯有認(rèn)知障礙，他還會寫日記？
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我想看看，他的世界里，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我知道偷看別人日記不對，但強(qiáng)烈的好奇心驅(qū)使著我，伸出了手。
日記本沒有上鎖。
我翻開了第一頁。
清瘦有力的字跡，映入我的眼簾。
「九月三日，雨。」
「目標(biāo)已入住。計劃第一步，完成。」
「她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，臉色很差，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。」
「不過，這樣更好。一個脆弱的，即將失憶的女人，更容易掌控。」
我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目標(biāo)？計劃？掌控？
這些詞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。
我繼續(xù)往下翻。
「九月十日，晴。」
「她今天在廚房差點(diǎn)切到手，被我攔住了。她的手很軟，也很涼。」
「她看我的眼神，充滿了同情。很好，一切都在按計劃進(jìn)行。」
「我需要她的信任，需要她對我放下所有戒心。」
「這樣，我才能在她最幸福、最沒有防備的時候，親手終結(jié)她。」
「就像他們當(dāng)年，對我的家人做的那樣。」
「蘇晚，你的死，只是一個開始。」
8.
「哐當(dāng)」一聲，我手里的托盤掉在地上，姜茶灑了一地。
我死死地盯著日記本上的那行字，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干。
他要?dú)⑽摇?br>這個我同情了整整一個月的男人，這個和我一樣「可憐」的病人，居然處心積慮地想要我的命！
浴室的水聲停了。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只有一個念頭：跑！
我踉蹌著轉(zhuǎn)身，還沒跑出兩步，就撞上了一堵溫?zé)岬娜鈮Α?br>傅承硯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站在了我的身后。
他剛洗完澡，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，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腹肌滑落。
他比我高出一個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，是我看不懂的幽暗。
「你在我房間里，做什么？」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剛沐浴完的沙啞。
我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，讓我無法呼吸。
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，落在了那本攤開的日記本上。
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，像結(jié)了冰的湖面。
我看到他抬起了手。
完了。
他要?dú)⑽伊恕?br>我閉上眼，等待著死亡的降臨。
然而，預(yù)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。
他只是輕輕拿走了我手里的日記本，然后合上，放回了抽屜。
整個過程，他沒有看我一眼。
他做完這一切，才重新看向我，眉頭微蹙。
「地板臟了。」
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。
可我知道，不是幻覺。
那一刻我只有一個念頭：到底是誰被**了？
9.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間的。
我把自己反鎖在屋里，背靠著門板，渾身都在發(fā)抖。
日記里的每一個字，都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腦子里。
「終結(jié)她。」
「你的死，只是一個開始。」
他為什么要?dú)⑽遥?br>日記里說，「就像他們當(dāng)年，對我的家人做的那樣。」
「他們」是誰？和我的家人又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
我的父母……
我猛地想起林秀芳那天在我家說的話。
「你這個掃把星！克死自己爹媽！」
我的父母，死于一場車禍。
那年我還在上大學(xué)，接到消息趕到醫(yī)院時，只看到了兩具被白布蓋住的**。
警方給出的結(jié)論是，雨天路滑，司機(jī)操作失誤，撞上了防護(hù)欄，意外身亡。
難道，那場車禍另有隱情？
而傅承硯的家人，也和這場車禍有關(guān)？
無數(shù)的疑問在我腦中盤旋，可我找不到任何答案。
我只知道，我現(xiàn)在身處一個巨大的危險之中。
傅承硯是魔鬼，傅景然就是幫兇。
他們把我騙到這里，就是為了實(shí)施這個可怕的**計劃。
我必須逃走。
我從床上跳起來，開始收拾東西。
不，不能收拾東西，會打草驚蛇。
我只要帶上手機(jī)和錢包就行。
我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，透過貓眼往外看。
走廊里空無一人。
機(jī)會來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輕輕擰開門把手，閃身出去。
我沒有走樓梯，而是選擇了別墅后面的消防通道。
然而，當(dāng)我跑到一樓，推開那扇通往外界的鐵門時，我絕望了。
門被從外面鎖住了。
我被困在了這里。
10.
我沿著墻壁無力地滑坐到地上。
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，恐懼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怎么辦？
報警？
我拿出手機(jī)，手指顫抖著想要按下110，可我又猶豫了。
我該怎么跟**說？
說我的同居室友想殺我？證據(jù)呢？
那本日記嗎？
傅承硯完全可以矢口否認(rèn)，說那只是他的幻想，或者是我這個阿爾茨海默癥患者的臆想。
畢竟，在所有人眼里，我們倆都是「病人」。
一個病人的話，有多少可信度？
到時候，我不僅無法脫身，反而會徹底激怒他。
一個處心積慮計劃**的人，被激怒后會做出什么，我不敢想象。
我刪掉了撥號記錄，把手機(jī)放回口袋。
不能報警。
我必須靠自己。
我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分析現(xiàn)在的處境。
首先，傅承硯暫時不會對我動手。
從日記內(nèi)容看，他似乎在等待一個「時機(jī)」，一個能讓我「在最幸福、最沒有防備的時候」死去的時機(jī)。
所以，在他認(rèn)為時機(jī)成熟之前，我是安全的。
其次，我需要偽裝。
我必須繼續(xù)扮演那個對他毫無戒心、甚至抱有同情的「病人」蘇晚。
只有這樣，我才能麻痹他，為自己尋找逃跑的機(jī)會。
想到這里，我深吸一口氣，從地上站起來。
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(fā)和衣服，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有些茫然和無辜的表情，然后走回了客廳。
傅承硯正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精裝書在看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「你去哪了？」他問。
「我……」我低下頭，絞著手指，一副做錯事的孩子的模樣，「我想出去走走，但是門打不開。」
我偷偷抬眼觀察他的反應(yīng)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是淡淡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以后不要亂跑。」他說，「外面不安全。」
我心里冷笑。
外面不安全？
這個房子里，才是最危險的地方。
11.
「對不起。」我小聲道歉，然后指了指樓上，「我剛才……不是故意要進(jìn)你房間的。我看你一直沒出來，怕你出事。」
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愧疚和擔(dān)憂。
他合上書，看著我。
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是不是看穿了我的偽裝？
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他忽然開口。
「餓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，才反應(yīng)過來他在說什么。
「啊……我，我馬上去做飯。」
我?guī)缀跏翘右菜频臎_進(jìn)了廚房。
靠在冰冷的琉璃臺上，我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后背已經(jīng)濕透了。
和這個男人待在同一個空間里，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午飯我做得心不在焉，切菜的時候差點(diǎn)又切到手。
飯桌上，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我偷偷觀察對面的傅承硯。
他吃飯的動作很優(yōu)雅，慢條斯理，和他那張冷漠的臉很不相稱。
他似乎完全沒有因?yàn)槿沼洷晃铱吹蕉腥魏萎惓！?br>是他太會偽裝，還是他根本不在乎？
又或者，他篤定我這個「病人」就算看到了，也很快就會忘記？
想到這里，我心里一動，一個計劃慢慢成形。
吃完飯，我正在洗碗，傅承硯走了進(jìn)來。
廚房很小，他一進(jìn)來，整個空間都變得逼仄起來。
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，和我用的是同一個牌子。
「我來。」他伸出手，要拿我手里的碗。
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，躲開了他的觸碰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。
「不，不用，我馬上就洗好了。」我趕緊說。
他沒再堅持，只是站在我身后，看著我。
他的目光像是有實(shí)質(zhì)的重量，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，只想快點(diǎn)結(jié)束這一切。
就在這時，我假裝腳下一滑，「啊」地一聲，整個人朝他倒了過去。
12.
我預(yù)想中會撞上他堅實(shí)的胸膛，然后順勢表現(xiàn)出驚慌失措。
然而，傅承硯的反應(yīng)比我預(yù)想的要快得多。
在我倒向他的瞬間，他迅速地側(cè)身一步，同時伸出手臂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我的腰。
我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了他的手臂上，姿勢曖昧又狼狽。
洗碗池里的水灑了出來，濺濕了他的家居服。
「對不起，對不起！」我連忙站直身體，和他拉開距離，「我不是故意的，地太滑了。」
我低著頭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。
他扶住我，是出于本能，還是……
「你最近，好像很喜歡道歉。」他清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。
我心里一驚。
他是在試探我嗎？
「因?yàn)椤铱偸亲鲥e事。」我小聲說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我以為他會說些什么，但他只是拿起旁邊的抹布，開始擦拭地上的水漬。
我站在一旁，手足無措。
這個男人的心思，比我想象的還要深沉。
我的試探，似乎失敗了。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窗外月光清冷，將房間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。
我總覺得，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我。
我悄悄起身，走到門口，將耳朵貼在門板上。
外面沒有任何聲音。
是我太多心了嗎？
我回到床上，強(qiáng)迫自己閉上眼睛。
迷迷糊糊中，我聽到了輕微的「咔噠」聲。
是房門被打開的聲音。
我瞬間清醒，但不敢睜開眼，依舊保持著平穩(wěn)的呼吸。
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(jìn)來，停在了我的床邊。
我能感覺到他冰冷的目光，像蛇一樣在我的臉上逡巡。
是傅承硯。
他想干什么？
難道他等不及了，現(xiàn)在就要動手？
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，身體因?yàn)榭謶侄兊媒┯病?br>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(jì)那么漫長。
他只是站著，不動，也不說話。
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，他終于動了。
我感覺到他伸出手，似乎要觸碰我的臉。
我嚇得差點(diǎn)尖叫出聲。
然而，他的手只是停在了半空中，然后，輕輕地幫我掖了掖被角。
做完這個動作，他便轉(zhuǎn)身，悄無聲-息地離開了，還順手幫我關(guān)上了門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冷汗浸濕了我的睡衣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？
一個想殺你的人，會在深夜?jié)撊肽愕姆块g，只為了幫你掖好被子？
我越來越看不懂他了。
13.
第二天，傅景然來了。
他提著一個醫(yī)藥箱，說是來例行檢查。
「蘇小姐，最近感覺怎么樣？」他坐在我對面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。
我看著他這張偽善的臉，只覺得一陣惡心。
「還是老樣子，有時候會忘事。」我按照我的人設(shè)回答。
「嗯，這是正常現(xiàn)象，不要太有壓力。」他一邊說，一邊拿出聽診器，「承硯呢？他情況還好嗎？」
「他……挺好的。」我言不由衷地說。
傅景然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站起身，「我去看看他。」
他上了樓，我立刻跟了上去，躲在樓梯的拐角處，偷聽他們的對話。
傅承硯的房門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我能清晰地聽到傅景然的聲音。
「她怎么樣了？沒起疑心吧？」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果然！他們是一伙的！
「沒有。」是傅承硯冷淡的聲音，「她很蠢。」
蠢？
我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掐得掌心生疼。
「那就好。」傅景然松了口氣的樣子，「計劃進(jìn)行得很順利。林家那邊我已經(jīng)敲打過了，他們不敢再來找麻煩。林宇舟的公司也快撐不住了，他現(xiàn)在自顧不暇。」
林宇舟？
他們?yōu)槭裁磿岬搅钟钪郏?br>「你確定證據(jù)就在她身上？」傅承硯問。
「錯不了。」傅景然的語氣很肯定，「當(dāng)年那場車禍后，蘇叔叔的秘書親口說的，他把一份最重要的備份文件，用特殊方式藏在了蘇晚身上。只是我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，也不知道藏在哪里。」
「所以，我們必須讓她想起來。」
「對。只有在她精神最放松、最信任你的時候，那些被塵封的記憶才有可能復(fù)蘇。到時候，我們就能拿到扳倒林家的鐵證。」
「如果她想不起來呢？」
傅景然沉默了片刻，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那就只能……用備用方案了。」
雖然他沒說備用方案是什么，但我知道，那一定和傅承硯日記里的內(nèi)容有關(guān)。
我捂住嘴，不敢讓自己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原來是這樣。
我父母的車禍不是意外。
林宇舟一家是兇手。
而傅承硯和傅景然接近我，不是為了殺我報仇，而是為了我身上一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「證據(jù)」。
他們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演一場戲，一場讓我放下戒心、吐露秘密的大戲。
而我，就是這場戲里，被蒙在鼓里的唯一主角。
14.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樓的。
腦子里亂成一團(tuán)，各種信息交織在一起，讓我頭痛欲裂。
原來我不是獵物，而是誘餌。
可這并不能讓我感到絲毫的輕松。
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么，**和利用都是事實(shí)。
我依舊是他們棋盤上的一顆棋子，隨時都可能被犧牲。
傅景然下樓的時候，看到我臉色慘白地坐在沙發(fā)上，關(guān)切地問：「蘇小姐，你不舒服嗎？」
我搖搖頭，「沒事，就是有點(diǎn)頭暈。」
「我給你開了些新的藥，記得按時吃。」他把一個藥瓶放在桌上，「可以幫助你穩(wěn)定情緒，改善記憶。」
改善記憶？
我看著那個白色的小藥瓶，心里一陣?yán)湫Α?br>這里面裝的，恐怕是讓我更快「想起」一切的藥吧。
傅景然走后，我把那瓶藥倒進(jìn)了馬桶。
我不能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。
我要主動出擊。
既然他們想要證據(jù)，那我就給他們一個「證據(jù)」。
晚上，我故意在客廳看一部很老的言情劇，看到動情處，還假裝抹了抹眼淚。
傅承硯從樓上下來，看到我在哭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「怎么了？」他問。
「沒什么。」我吸了吸鼻子，指著電視說，「就是覺得，男主角好可憐，他明明那么愛女主角，卻要假裝不認(rèn)識她。」
我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一直看著他。
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卻微微閃動了一下。
「只是電視劇。」他說。
「是啊，只是電視劇。」我關(guān)掉電視，站起身，狀似無意地說，「真羨慕他們，至少還能記得彼此。不像我，可能明天就把你忘了。」
我看到他的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「你不會。」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卻異常篤定。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我追問。
他看著我，黑色的眼眸里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良久，他才說：「因?yàn)槲視湍阌浀谩！?br>那一刻，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。
如果我不知道真相，我?guī)缀跻凰@副深情的模樣騙過去了。
這個男人，真是天生的演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