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曼把押金條遞過去的時候，王大強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走廊的塑料凳上。
他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看了一眼，扔到旁邊的折疊桌上。計算器已經按好了。
"墻紙補損三千，家具折舊五千，衛(wèi)生清潔費兩千。一共一萬。"他把計算器轉過來給她看，"你押金五千，還差五千。"
趙小曼站在那里，背包帶勒著肩膀。
"王哥，合同上沒寫這些費用。能不能按合同來？"
王大強把計算器往凳子上一摔，站了起來。
"你住了兩年，墻上到處是灰印子，衣柜門松了，馬桶蓋還裂了。這些不是你弄的是誰弄的？"
"馬桶蓋搬進來的時候就是裂的。我入住那天拍過照片。"
趙小曼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翻到相冊最底下，找到兩年前的照片，遞過去。
王大強接過去點了兩下屏幕，推回來。
"兩年前的照片？日期誰不會改。不認。"
趙小曼把手機接回來。屏幕上馬桶蓋那道裂紋拍得清清楚楚。
劉芳從屋里沖出來了。她是王大強的老婆，圍著做飯的圍腰，一手叉腰一手拎著鏟子，嗓門比走廊盡頭那臺電視都大。
"你還擱這磨嘰什么呢？"她沖到趙小曼跟前，鞋尖幾乎踩上她的腳，"住了兩年把房子糟蹋成這副德行，你好意思跟我們要錢？不要臉。"
空著的那只手伸過來，食指戳到趙小曼的額頭上。不是碰，是頂，頂得她后退半步。
趙小曼沒躲。
"上個月搬家之前，我找同事幫忙拍了全屋視頻。每面墻都拍了，都是干凈的。"她翻出那段三分鐘的視頻，舉到王大強面前，"你們看看這個。"
王大強手一撥，把她手機推開了，屏幕都沒瞄一眼。
"搬走之后拍的吧。搬走了又回來收拾一遍誰知道。我說有損壞，就是有損壞。"
他繞過趙小曼，走到她身后兩只打包好的紙箱旁邊，腳尖踢了一下。
"痛快點。五千塊三天之內補上。補不上，這兩箱東西抵了。"
劉芳把鏟子往墻上一靠，從圍腰口袋里掏出一把鎖扣，當著趙小曼的面掛到了房門的門閂上。咔嗒一聲，鎖舌扣死。
"鑰匙在我這兒。什么時候拿錢來，什么時候搬東西。"
走廊里安靜了幾秒。
五樓住了六戶。502的門縫透出一線光，有人站在后面，個子不高，穿著拖鞋。504的電視聲突然調大了兩格。506從頭到尾沒有動靜。
沒有一個人出來。
趙小曼把手機揣回衣服口袋，拽了拽肩上的背包帶。那個包是她大學時候買的，帶子磨毛了還在用。
"好吧。我先回去想辦法。"
她轉身朝樓梯口走。
劉芳在后面扯著嗓子喊："三天啊。三天不來，你那兩箱東西當廢品賣了。"
趙小曼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，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你也被他坑了？
她站住，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幾秒。大拇指擱在手機殼邊緣搓了兩下。
她沒有回復。把手機放回口袋，繼續(xù)往樓下走。
陳潔七點半到的樓下。
她從公交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瓶礦泉水，瓶身已經被她擰得嘎嘣響了。
"他憑什么扣你押金？合同上沒寫的費用他怎么敢收？"
趙小曼站在單元樓入口處。她搖了搖頭。
"合同我?guī)е耍徽J。"
陳潔嘎吱一聲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。
"不認？那就讓他跟合同法說去。走，我跟你上去。"
兩個人上到五樓。走廊的燈泡只剩一盞亮的，另一盞上個月燒了沒換。趙小曼當時跟王大強提過，王大強說過兩天換，過了兩個星期也沒人來。
502的門關著。504的門關著。506的門也關著。
趙小曼那間房的門上掛著下午劉芳裝的鎖扣。
陳潔走到王大強的門前，剛舉起手要敲，門從里面拉開了。
劉芳站在門口，手里端著一碗面。她看了一眼陳潔，又看一眼趙小曼。
"帶幫手來了？"
陳潔上前一步："王嫂，我是小曼的朋友。你們這個扣款清單我看了，沒有一項有合同依據。五千塊押金該退就得退。"
劉芳嗦了一口面條，湯水濺到她圍腰上。
"你是她什么人？律師還是法官？"
"我是她朋友。但法律常識我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