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高考考了857分，全家直接炸了。
我爸把茶幾拍出一聲巨響，說祖墳終于冒青煙。
我媽翻出存了十年的金鐲子，說明天就給弟弟戴上。
親戚群紅包刷到手機發燙。
只有弟弟一句話不說。
我盯著查詢頁面，越看越不對。
忍了半天，還是說了。
高考滿分才750啊。
1.
我爸紀建民抄起茶杯，重重砸在茶幾上。
「紀沉舟，你弟考了高分，你心里不舒坦是不是？」
茶水濺出來，落在我剛換的白襯衫袖口上。
我攥著手機，屏幕還停在那個查詢頁面。
姓名：紀云崢。
總分：857。
考生號下面那串數字，我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。
不對。
真的不對。
我在縣一中做教務干了五年，別說高考總分，連每個批次填報時間都背得滾瓜爛熟。
我們省高考滿分就是750。
哪來的857？
我媽周映蘭已經把紅絨布盒子打開了。
金鐲子躺在里面，被燈光照得晃眼。
那是她當年說留給兒媳婦的東西。
我大學畢業那年，她說家里沒錢，拿我第一年的工資還了我爸的債。
我結婚談崩那年，她說金子不能動，弟弟以后娶媳婦要臉面。
現在紀云崢剛出分，她捧著鐲子，像捧著圣旨。
「云崢，來，媽給你試試。」
紀云崢坐在沙發最邊上，手指扣著短褲邊，臉白得厲害。
「媽，先別戴。」
「怎么不能戴？」
我媽瞪他。
「這是喜事，你哥那張嘴晦氣，你別聽。」
親戚群里消息一條接一條。
大姑發語音，聲音尖得刺耳。
「八百五十七啊？這不得清華北大隨便挑？老紀家真出龍了！」
二叔緊跟著發了個兩百塊紅包。
備注寫著：給狀元云崢買筆。
我爸笑得臉上褶子全擠到一起。
「看見沒？你弟給我長臉。」
手機屏幕被他懟到我面前。
「你呢？當年考了個五百多，讀個普通師范，還整天覺得自己文化人。」
我把查詢頁面放大。
「爸，你先別高興，這個分數不符合我們省的規則。」
紀建民臉色立刻沉下去。
「你少拿你那點破工作壓人。」
周映蘭把紅絨盒子啪地合上。
「紀沉舟，我知道你一直嫉妒你弟。」
「從小云崢成績比你好，嘴比你甜，你就不喜歡他。」
這話我聽了二十年。
紀云崢小時候打碎碗，是我沒看住。
他偷拿我攢錢買的復習資料，是我當哥的不大方。
他高三補課一年花了八萬，是我工資還行，應該幫。
現在857擺在眼前，我說一句不對，就成了嫉妒。
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。
我壓著聲音。
「媽，我沒說他不好，我只是說，我們省滿分750。」
「你放屁！」
我爸拍桌站起來。
茶幾上的果盤震得翻了半邊，瓜子撒了一地。
「你弟查出來就是857！電腦還能騙人？」
「查詢入口是哪個？」
我伸手去拿紀云崢的準考證。
他猛地把紙往身后一藏。
這個動作太快。
快到客廳里的笑聲都斷了。
我媽立刻擋在他面前。
「你想干什么？你弟剛考完，你就審犯人？」
我看著她發抖的手。
「我就看一眼。」
「不給！」
紀建民指著我鼻子。
「今天是你弟的大喜日子，你再說一句喪氣話，就滾出去。」
門外響起敲門聲。
大姑的嗓門隔著防盜門傳進來。
「快開門！我帶鞭炮來了，咱們下樓放！」
我媽一把把金鐲子塞進紀云崢手里，轉身去開門。
紀云崢低頭看著掌心的鐲子，喉結滾了滾。
我盯著他。
他抬眼看我，嘴唇動了動。
還沒出聲，大姑已經拎著兩掛紅鞭炮沖進客廳，后面跟著一串親戚，笑聲擠滿了屋子。
2.
大姑一進門，就把我推到旁邊。
「沉舟，讓讓，別擋著狀元的光。」
她把紀云崢從沙發上拽起來，上下打量，笑得滿臉紅光。
「哎喲，這孩子從小我就看出來有出息，不像有些人，讀了書也就混個死工資。」
這話沖著我來的。
二叔家的堂弟紀明皓立刻接上。
「哥，你不是在學校干嗎？你給云崢參謀參謀，清華還是北大？」
屋里哄笑。
我沒有笑。
紀云崢的手腕上已經套上了那只金鐲子。
男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