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白月光更有殺傷力的，是死去的白月光。

傅辭的白月光死后，留給他一個活生生的孩子。

為了救那個孩子，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驕傲，跪在地上求我抽血。

可那時，我剛查出懷孕。

我怕傷到肚子里的孩子，瞞著傅辭，拒絕了換血。

后來，孩子死了。

傅辭最后一點念想，也跟著斷了。

得知真相那天，他親手把打胎藥灌進我嘴里，眼睜睜看著我身下鮮血淌了一地。

他掐著我的下巴，眼底猩紅得像瘋了一樣。

“連她的孩子你都不肯救，你也配懷我的孩子？”

“陸聽霜，我要你生不如死。”

直到那天，失控的大貨車迎面撞來。

他連猶豫都沒有，直接撲過來護住了我。

而他自己，被壓斷了脊骨。

臨死前，他卻咬破我的唇，死死盯著我，一字一句：

“陸聽霜……”

“我真恨你。”

“可我更恨我自己，明明被你害成這樣，還是舍不得你死。”

他說完這句話，死在了我懷里。

葬禮上，所有人都恨不得我去給他陪葬。

婆婆更是當眾扇了我一耳光，哭著罵我：

“你為什么還活著？”

我也想知道。

所以后來，我從天臺跳了下去。

再睜眼時，我回到了給孩子換血前。

……

我是在醫院醒來的。

掌心里攥著一張孕檢單。

早孕，五周。

只一眼，我就明白了——我回來了。

回到那個孩子還沒死，傅辭還沒恨我入骨，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。

護士匆匆跑進來：“陸小姐，病房里那個孩子急需換血，您和他配型成功，您愿意——”

我把檢查單遞過去：“帶我去。”

護士一愣，看清上面的字，臉色變了：“您懷孕了？那不能抽，孕早期大量失血，孩子很可能保不住。”

我低頭看了眼小腹。

前世，我拼命護著這里，最后孩子還是沒了。

這一世，我不想再賭。

“抽吧。”我說，“先救他。”

醫生也在勸：“你現在胎像不穩，真出了事，后悔都來不及。”

我扯了扯唇。

后悔？

比起前世那些，這點后果算什么。

簽字時，我的手有些發抖。

名字落下的下一秒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
不用抬頭，我都知道是誰。

傅辭來了。

前世，他也是這樣趕來，第一次放下驕傲，站在我面前，低聲求我：“陸聽霜，救他。”

而我拒絕了。

這一次，我沒等他開口，直接跟著護士進了采血室。

擦肩而過時，他腳步猛地一頓。

“陸聽霜？”

我沒回頭。

針頭扎進血管時，涼得發麻。

血一點點往外流，我眼前也一點點發黑。

傅辭站在門口，呼吸很沉，像是怎么都沒想到，我會答應。

在他眼里，我最介意的就是那個孩子。

那是顧晚吟留下的念想，也是他這么多年放不下的執念。

所有人都覺得，我不會救。

可我偏偏救了。

抽到后面，我開始發冷，指尖都在抖。

護士剛扶住我，我就察覺到不對勁。

腿間一片溫熱。

低頭時，褲腿已經洇出刺目的紅。

“快！叫婦產科！”

四周瞬間亂了。

我被推上病床時，傅辭臉色終于變了，伸手攔住醫生：“她怎么了？”

“病人懷孕了，現在有先兆流產跡象，請讓開！”

傅辭僵在原地。

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想到，我是懷著他的孩子來救另一個女人的孩子。

搶救室的燈晃得人眼疼。

沒多久，醫生出來，神色遺憾。

“抱歉，孩子沒保住。”

我躺在床上，安靜地閉了閉眼。

沒有眼淚。

這條命，就當我替前世的自己還了。

病房里安靜得厲害。

傅辭一直站在床尾，許久沒說話。

直到深夜，我醒來時，他還沒走。

他給我倒了杯水，動作有些僵硬，卻很輕。

如果是從前，我大概會因為這點難得的溫柔心軟得一塌糊涂。

可現在，我只覺得累。

我接過水，喝了一口，抬眼看他。

“傅辭，婚約取消吧。”

他動作一頓，眼神冷下來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我把杯子放回去，“我不嫁你了。”

他盯著我，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又在鬧脾氣。

前世的我太愛他，愛到連尊嚴都不要。

所以他大概從沒想過，有一天我會主動說放手。

“你是在跟我談條件？”他聲音發沉。

我笑了。

都到這一步了，他還是覺得，我是在逼他。

“不是條件，是想通了。”我看著他，“你不愛我，我也不想再靠一紙婚約，把自己硬塞進你的人生里。”

“今天你留在這兒，不是因為舍不得我，只是因為我剛救了那個孩子，又流了產。傅辭，這樣的婚，我不結了。”

他臉色一點點冷下去。

沉默很久，才開口：“以后別后悔。”

“不會。”

他站了半晌，轉身往外走。

走到門口時，又停了停。

“醫生說你身體虧得厲害，這幾天別亂跑。”

門關上后，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
終于。

這一次，我先不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