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穿越了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她以為自己這是被揍了，下意識想伸手去摸，胳膊卻沒什么力氣，眼皮沉甸甸的，腦子昏沉沉的。，耳邊傳來聲音。“禾姐兒？禾姐兒？”，帶著哭腔，嗓子已經啞了，像是哭了很久。，喉嚨里發出的動靜嘔啞嘲哳難為聽，刺刺拉拉的感覺讓她以為自己吞了刀片。她努力把眼睛睜開一條縫。。，頭上包著靛藍色的布巾，臉上的皮膚粗糙，眼睛腫得只剩兩條縫。，那婦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眼淚又下來了，啪嗒啪嗒掉在蘇禾臉上，是熱乎的。“老天爺開眼了，可算是醒了！”，又去端旁邊的碗，碗里黑乎乎的湯藥冒著苦氣，熏得蘇禾直皺眉。“快喝了，周家丫頭送來的，補氣血的。”？補氣血？。，那片矮抗58號小麥正在灌漿期，她蹲在田埂上記錄分蘗數據，日頭很曬，麥浪一層一層翻到天邊。
然后有人喊“躲開！”，她抬頭，一頭黑白花的牛朝她沖過來，速度極快，她想躲，腳卻陷在松軟的田埂土里拔不出來。
再然后牛蹄子就出現在她臉上了。
蘇禾閉了一下眼睛。
被牛踩死。這個死法要是上了社會新聞，大概會被當成搞笑新聞轉發三天，配文是“農學生的終極歸宿”。
她撐著床板想坐起來。婦人趕緊扶她，嘴里念叨著慢點慢點。蘇禾靠在她身上，打量四周。
房梁是發黑的木頭，有煙熏的痕跡，墻壁是土夯的，沒刷白灰，坑坑洼洼的。
窗戶是木格子的，糊著泛黃的紙，透進來的光昏昏沉沉，空氣里有股泥土、麥秸、陳年柴火混在一起的味兒。
很陌生，蘇禾的心往下沉。
“娘，”她下意識開口，嗓子眼干巴巴的，“我怎么了？”
“你被牛撞到了，整整兩天。”
婦人又開始抹淚，“你爹到處跑，想辦法找大夫，你哥邊哭邊跑去鎮上抓藥，還跑丟了一只鞋，腳底板全是血泡。你說你這丫頭，爬什么牛車。”
又是牛。
蘇禾閉上眼睛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跟牛是有什么血海深仇。前世被牛踩死，這輩子被牛撞，同一個物種竟一直試圖要她命。
“禾姐兒醒了？”
外頭傳來一個男人甕聲甕氣的聲音，門簾子一掀，進來兩個人。
前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，臉被曬成了醬油色，額頭上三道抬頭紋深得感覺能夾住谷子。
他手里端著一碗東西，走到床邊時手是抖的，糖水灑出來幾滴，滴在被子上。
“喝點糖水，你最喜歡的。”
蘇禾看著那碗渾濁的糖水蛋——水是渾黃的，雞蛋打散了在里面，糖放得不多，聞著只有一點甜氣。
這種東西放在她上輩子，她絕對不會為此消費。
現在她接過來喝了一口。
甜的，蛋嫩的，溫度也剛好，喝著讓人服帖的很。
老漢看她喝了，肩膀松下來，一**坐在床沿上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擱在膝蓋上，還在微微發顫。
蘇禾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。
她前世上大學那會兒，發高燒到三十九度六，自己爬下床去校醫院。
退燒針是實習護士扎的，扎了三針才進去。
繳費單是自己簽的，打完針又自己走回宿舍。
不是沒有好人。孤兒院的阿姨就很好，但那不一樣。
一個人對著幾十個孩子的好，和一個人對著你一個人的好，不一樣。
蘇禾把糖水蛋吃干凈，碗遞回去。
“爹，”她說，“沒事了。”
蘇滿倉接過碗，點頭，又點頭，沒說話。
蘇建業站在門口，沒進來。他十七歲，個子已經長開了，肩膀寬，手掌大，站在門口像一堵墻。
蘇禾看見他左腳那只鞋前面破了個洞，大腳趾露在外面。
“哥，”蘇禾說，“你鞋呢，找不到了？”
蘇建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趾頭，往回縮了縮：“跑太快，不知道掉哪了。”
“回頭再找找，縫縫補補還能穿。”
蘇建業嗯了一聲。
蘇禾又靠回床上，閉上眼。頭還是暈，后腦勺那個包一碰就疼。但她腦子里已經在想別的事了。
印象里這家兩畝旱田，三畝水田，五口人。
她剛才那碗糖水蛋用的糖，在這個時候應該不便宜。
這家人不算富。
蘇禾睜開眼睛，看著發黑的房梁，在心里默默算，家里幾畝地，種什么，能改什么，畝產多少，怎么翻倍。
前世學的東西在這輩子全用得上了，但還是要先把腦子養好。
她又閉上眼睛，先睡覺。
過兩天好點了，能下床了，蘇禾就準備往地里跑。
蘇滿倉不讓，被她磨了半個時辰，最后黑著臉跟她一起出門。
蘇建業在后面跟著，不說話，就遠遠綴著，像條尾巴。
蘇家的地在村子東南邊，三畝旱田連在一起，田埂上長著雜草。蘇禾蹲下去，抓起一把土。
土質偏黏，捏在手里能成團，搓開看顏色發黃。手指抿了一下，土層里沒什么腐殖質，有機質含量應該很低。
她站起來往遠處看，地里的麥苗稀稀疏疏的，分蘗數少得可憐，葉片發黃，邊緣卷曲，典型的缺肥癥狀，可能還有輕微的病蟲害。
旁邊是水田，灌溉溝渠淤塞了大半，水流不暢，田里綠藻瘋長。
蘇禾把土塊扔回地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蘇滿倉蹲在田埂上，看她折騰了半天，也沒問她在干嘛，他習慣了。
這丫頭從小就這樣，三歲蹲在田邊玩泥巴，五歲把菜園子里的菜種得比大人種的還精神，七八歲開始跟他下地，十歲以后，她經手的莊稼就比別人家的壯一截。
村里人都說蘇家丫頭是地里的精怪，還有人說說天上的小神仙。
“爹。”
蘇禾走回來，站在他面前。十二歲的丫頭，個頭才到他胸口，臉上還有泥點子，但眼睛亮得有點過分。
“咱家這幾畝地，要改。”
蘇滿倉瞅著她：“怎么改？”
“土里有機質太少，得堆肥。灌溉溝要清淤，不然水田綠藻除不掉。旱田那邊要換種，現在的品種分蘗不行，畝產上不去。”
蘇滿倉聽她說完，摸了摸下巴：“你說的那些，爹聽不太懂，你想怎么弄。”
“那我要一塊最差的。”
“最差的？”
“最差的，”蘇禾點頭，“荒地也行。種得好了，我們再種好的。”
蘇滿倉看了她一會兒。這丫頭摔了一跤之后，好像哪里不太一樣了。
他沒多想，他閨女，他能不知道什么樣？指不定現在是開竅了，沒開竅前就聰明，現在更是頂頂聰明。
“行，”蘇滿倉站起來，拍拍**上的土，“后山腳下有塊坡地，荒了三四年了，石頭多，你去看看吧。”
蘇禾轉身就走。
蘇建業在后面愣了一下，趕緊跟上去。
后山腳下的坡地比蘇禾想的還差。地表全是碎石，土層薄，坡面朝北，日照時間短。
她蹲下去扒開表面的碎石，手指摳進土里，土層大概只有三寸厚，下面是硬邦邦的砂礫層。
這種地，種什么死什么。
蘇禾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眼睛里卻在發亮。
她在前世做的研究生課題就是“邊際土地改良與利用”，整整做了兩年。
貧瘠坡地改土、選種、配套輪作，這些步驟刻在她腦子里，閉著眼都能從頭到尾走一遍。
“哥。”
蘇建業正在旁邊踢石子玩，聽見她叫，抬頭看過來。
“幫我把表層的石頭撿一撿。”
蘇建業哦了一聲，開始彎腰撿石頭。
蘇禾蹲在地上，拿根樹枝在土上畫了起來。土壤剖面圖，改良步驟，選種方案，她寫得飛快，樹枝在沙土上畫出大段線條和符號。
蘇建業撿石頭撿到一半，扭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片鬼畫符，一個字也沒看懂，也正常，她妹比他聰明這么多，他跟著干就行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，蘇禾站起來，腳邊放著滿滿幾筐碎石，她的裙子臟兮兮的，臉上跟花貓似的，回頭沖蘇建業咧嘴一笑。
“哥，這塊地，明年我讓它畝產三石。”
蘇建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，把嘴里那句“三石那得是上等田才有的數”咽了回去。
他拍了拍手說：“哥信你。”
蘇禾轉身往家走，腦子里已經在盤算堆肥的配方。
蘇建業跟在她后面，扛著那筐碎石，肩膀被筐繩勒出兩道紅印子，也沒吭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