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前言
我叫沈茴，在傅家當了三年沖喜新娘。傅家老**病重那年，算命先生說需要找個陰年陰月陰時生的女孩來沖喜。全城適齡女孩的八字被翻了個遍，只有我的命格最合適。傅家給了我家五十萬彩禮，我媽在病床上簽了字。那年我二十一歲，大學還沒畢業(yè)，被一頂花轎從學校宿舍抬進了傅家老宅。
沖喜沒有用。老**在我進門第七天就咽了氣。但傅家沒有放我走。因為傅家真正的繼承人——傅家三少傅行舟——是個植物人。三年前車禍之后一直躺在老宅后院的病床上，靠輸液維持生命。傅家需要一個人照顧他。照顧一個永遠不會醒的人，照顧一輩子。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。
三年，我給傅行舟擦了三年的身，喂了三年的流食，翻了三年的身。他從來沒有睜開過眼睛。傅家的人從來不來看他，只有每月初一十五，傅**會來一趟，站在門口看一眼，然后轉身就走。整個后院只有我和他，還有墻角那棵不會開花的白玉蘭。護士換了一茬又一茬，沒有人愿意照顧一個醒不來的男人。只有我留了下來。因為傅家說，如果我走，就把我**醫(yī)藥費停了。我媽在醫(yī)院里，靠傅家的錢活著。
那天是冬至，老宅里熱鬧非凡。傅家大少傅明樓從國外回來了，帶回了他的未婚妻，傅家辦了一場盛大的接風宴。前廳觥籌交錯，沒有人記得后院還有一個三少。我端著給傅行舟擦身的溫水從走廊經過，傅明樓的未婚妻程婉清正好從宴席上出來。她穿著香奈兒的套裝，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，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停下來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就是那個沖喜的？”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目光落在我手里那盆水上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“長得倒是不錯。可惜了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她從我身邊走過去，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——“一個守活寡的，就別在人前晃了。礙眼。”
我端著那盆水，站了很久。然后繼續(xù)往后院走。傅行舟安靜地躺在床上，和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。他的睫毛很長，皮膚蒼白得像紙，手指修長而冰涼。我握住他的手，那冰涼的觸感像一盆冷水澆在我心口。
“傅行舟，”我說，“你什么時候能醒過來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他永遠不會回答。
那天晚上，傅明樓來找我。他西裝革履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站在后院的門廊下，遞給我一份文件。“沈茴，這是離婚協(xié)議。行舟這輩子不可能醒過來了，你也別耗著了。簽了字，傅家給你一百萬補償。***醫(yī)藥費，傅家繼續(xù)管。唯一的要求——以后別再跟傅家有任何關系。”
一百萬。買斷我三年青春，買斷我對一個永遠醒不來的男人所有的守候。我低頭看著那份協(xié)議，沒有接。
“這是老**的意思？”我問。
“老**去年就癱了，現(xiàn)在是二嬸管家。這是二嬸的意思，也是我的意思。”他理了理袖扣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保姆買菜的清單，“你也知道，傅家是百年望族。你一個沖喜進來的，當初就沒正式過門，族譜上連你的名字都沒有。現(xiàn)在婉清要進門了，她不太喜歡你住在后院。你搬出去，對大家都好。”
族譜上沒有我的名字。三年了，我連傅家的一個標點符號都算不上。我接過那份協(xié)議，翻到最后一頁。簽字欄上，傅家已經替我簽好了——不是“沈茴”，是“沈氏”。我連名字都不配擁有。
“行舟呢？”我問，“我走了，誰照顧他？”
傅明樓的表情出現(xiàn)了一絲不耐煩：“護工會安排的。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。”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？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和程婉清一模一樣，高高在上，居高臨下。“沈茴，你別給臉不要臉。你是沖著錢來的，傅家也沒虧待過你。一百萬不夠？那我再加五十萬。一百五十萬，夠**再活十年了。”
我把協(xié)議放下。“我要見老**。”
“老**不見你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——”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最后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那種，“你一個陰年陰月陰時生的掃把星，老**見了你怕折壽。行了吧？”
院子里很安靜，白玉蘭的枯枝在風里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