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那晚，婆婆從溫泉別院養病回來。
在滿堂親友面前，她遞給我一個紅木禮盒。
我以為這三個月端湯送藥，跪著替她揉腿，總算換來她一句認可。
轉身時，我看見小姑那只一模一樣的盒子里，躺著一只金鐲和一疊禮金。
而我的盒子里，散著幾塊別院剩下的月餅，油紙上還沾著灰。
我嗓子發澀：「媽，這月餅。」
話沒說完，她手里的檀木拐杖已經點到我眉心。
「晦氣東西！早知道你伺候我是為了討賞！」
「端藥捶腿，護工都會做。你整天擺著一張苦臉，不如若溪日日給我念經祈福。」
我六歲的女兒撲過來抱住我：「奶奶別打媽媽。」
拐杖橫掃過去，砸在她額角。
小小的身子摔在大理石地上，手腳抽了兩下。
婆婆把拐杖往地上一頓。
「小賠錢貨也跟著演？」
「起來！別逼我在大喜日子動家規！」
我看著女兒灰白的小臉，袖口里的手攥住那只廉價禮盒。
那根打過我三年的檀木拐杖，我此刻只想親手折斷。
念念蜷在冰涼的地面上，嘴里只剩細細的氣聲。
「媽媽，頭疼。」
我撲過去扶她，手剛碰到她后腦，摸到一處不該有的軟塌。
我整個人跪在原地，手不敢再動。
我抬頭朝門外喊：「去請仁和堂的許醫生！快去！念念傷到頭了！」
「站住！」
婆婆抄起拐杖砸在我背上。
「裝什么裝！母女倆合起伙來敗我興致？今天是中秋家宴，你非要把死人臉擺給全家看？」
我被打得往前一栽，膝蓋磕在地上，仍往外爬。
婆婆追上來拽住我的頭發，把我拖回圓桌旁。
「誰家孩子沒挨過長輩一下？偏你生的小東西金貴。她有本事就躺死在這兒，省得長大跟你一樣討債。」
念念的哭聲突然低下去。
我轉頭看見她發縫里滲出血，順著耳后往下淌。
地上的月餅碎屑被血浸成黑紅。
我推開婆婆要沖出去。
小姑沈若溪一把扯住我的領口，另一只手把我頭上的發夾拽下來摔在盤子里。
「林晚，你為了這個沒用的孩子推媽？」
她涂著紅甲的手戳到我太陽穴邊。
「孩子磕一下就要請醫生，你當沈家的錢是風刮來的？念念才流幾滴血，你哭給誰看？」
我咬著牙：「她后腦塌了，必須馬上送醫院。」
沈若溪嗤了一聲：「你在小診所當過兩年護士，就覺得自己是神醫了？別拿這些嚇人。今天媽病好回家，你們母女跪下賠罪，這事就算了。」
飯廳里親戚們端著酒杯看我。
二嬸說：「晚晚也太會鬧了，小孩摔一下，哪個沒摔過？」
三叔把筷子一放：「當年阿川娶她，我就說門不當戶不對。小門小戶的女人，最會借孩子拿喬。」
有人壓低聲音：「聽說她娘家欠債，她不會想訛沈家醫藥費吧？」
另一個人接話：「念念讀那個貴***，一年十幾萬。錢從哪來？還不是阿川養著。」
我抱起念念，孩子的頭歪在我臂彎里，嘴唇開始發青。
我站起來往門口走。
沈若溪擋住路：「道歉。」
我說：「讓開。」
她笑了：「你求人是這個態度？」
婆婆見親戚都向著她，底氣更足，端起桌上滾熱的甜湯，直接潑在念念臉上。
「醒醒！別裝死嚇唬老人！」
甜湯順著孩子的睫毛往下滴，念念痛得抓了一下我的衣襟，很快又松開。
我喉嚨里像塞了一把沙。
只要他們低頭看一眼，就能看見她耳后不斷冒血。
只要他們肯聽一句，就該知道孩子等不起。
婆婆不肯。
沈若溪不肯。
圍著圓桌的沈家人，也只顧著護住滿桌團圓菜，像怕我們的血臟了他們的中秋。
我抱著念念往外沖。
沈若溪死死扯住我的胳膊：「跪下！今天不把媽哄高興，你別想出這個門。」
婆婆扶著椅背罵：「我還沒死，輪得到你號喪？中秋哭哭啼啼，你咒我早死是不是？你這個掃把星，怎么不替我先**！」
她伸手來搶念念。
我把孩子抱緊，她拽不動，抬腳踹在我小腿上。
我跪倒時，念念的后腦險些撞到椅腳。
公公沈建成終于開口：「林晚，別鬧了。媽剛養好病，給她磕個頭，這事過去。」
過去。
從我嫁進沈家開始，所有委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