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萬鐵騎停在城門外。
黑壓壓的旌旗從地平線鋪過來，護城河的水面震得起了一層細密的波紋。
守城將軍徐茂站在城垛后，手心里的冷汗把令箭浸得發滑。
中軍大*下，一騎黑馬緩緩出列。
馬上是個女人。
一身玄甲，滿身刀痕，左臉上一道疤從顴骨拉到下頜。
徐茂手里的令箭掉在地上。
他認得那張臉。
定遠侯府那個被送走的嫡女，回來了。
沈云昭勒住馬，仰頭看著城門上燙金的大字，從懷里取出一卷羊皮紙。
搭箭，拉弓。
箭矢帶著羊皮紙釘進城樓橫梁。
紙上只有三行字。
生辰八字。和親國書編號。最后一行——
定遠侯府嫡女沈云昭，歸。
1
傳令兵沖進定遠侯府的時候，正堂上正觥籌交錯。
沈云瑤站在正堂中央，穿著一件石榴紅的禮服。禮服的料子是云錦，繡的是百鳥朝鳳，尺寸改過了，但肩膀處還是寬了一指。因為這件衣裳原本不是給她做的。
是三年前沈云昭的嫁衣。
滿堂賓客舉著杯子，等著沈崇德說那句祝詞。沈崇德端著酒杯站起身，目光掃過堂下眾人，嘴角掛著一個侯爺應有的得體微笑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諸位，今日小女云瑤及笄禮補辦之喜，承蒙各位賞光。沈某人膝下無子，往后云瑤便是侯府——
門被撞開了。
傳令兵連滾帶爬撲進來，滿頭大汗，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侯爺！城外有大軍！領兵的是——
沈崇德的酒杯頓在半空。
是大小姐！
正堂里的笑聲、碰杯聲、寒暄聲，在同一秒鐘被齊齊掐斷。
沈云瑤手里的酒杯掉了。
那只杯子是白玉的，通透瑩潤，杯底刻著一個小小的昭字。杯子落在青磚上，碎成了三瓣。
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玉，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沈崇德的臉色只變了一瞬。
他穩穩放下酒杯，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。茶水注入杯中的聲音在死寂的正堂里格外清晰。
他端起茶，吹了吹浮沫，聲音不輕不重：哪里來的賊人，膽敢冒充小女。
他抿了一口茶。
云昭一年前就在北朔病故了。**發了撫恤，墳頭都長了草。
他放下茶杯，拿帕子擦了擦手，環顧四周，語氣里帶著安撫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