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租婆，你這房子是紙糊的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7月14日，星期二，下午三點十五分。，室外溫度四十一度，地表能煎雞蛋。，手里捧著一碗泡面，康師傅紅燒牛肉面，三塊五一桶，超市打折的時候囤了一箱。面已經泡了整整十分鐘，但他一口沒吃——他在等面涼。，是屋里比外面還熱。，一棟建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公房，隔音差、沒空調、窗戶朝西，下午的陽光把整個房間烤成一個巨大的烤箱。他試過在屋里待著，五分鐘就汗流浹背地逃了出來，活像一只被烤得半熟的**。“這破房子，遲早要把我煉**丹。”他嘀咕了一句，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面。面條已經泡得有點發脹了，但他還是沒動筷子。。，鼎盛投資面試。鼎盛投資，陸家嘴金融街，全上海排名前五的私募基金，管理資產規模超過兩百億。而他——陳星，二十三歲，高中肄業，三年外賣騎手，兩年共享員工，存款余額最高紀錄沒超過五千塊——要去這種地方面試。。沈墨濃是至真路上墨濃茶坊的老板娘，也是他在這座城市里認識的唯一一個“有層次”的人。她幫他改了簡歷，托了關系，硬生生把面試機會塞進了鼎盛HR的系統里。半個月前，沈墨濃給他打電話的時候，他正蹲在全家便利店門口吃盒飯，聽到“鼎盛投資”四個字，盒飯差點嗆進鼻子里。“沈姐，你沒搞錯吧？我去鼎盛面試？他們前臺的門我都進不去。陳星，”沈墨濃的聲音在電話里很平靜，像她泡的鐵觀音，“你不可能一輩子送外賣。**當年——”。她每次提到“**當年”四個字都會停住，像是在猶豫什么。陳星也沒追問。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，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一無所知，只知道兩件事：第一，他被遺棄的時候身上裹著一件成年人的西裝外套，口袋里有一張撲克牌——方塊七；第二，那件西裝和那張牌，至今還鎖在孤兒院儲物柜里，他從來沒拿出來過。“總之，你去試試。”沈墨濃說，“穿得體一點。”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備——白T恤，洗得發白，領口有點松；黑色短褲，七分，夜市買的；人字拖，十塊錢一雙，左腳那只已經磨出了一道裂紋。這叫“得體”嗎？這是“得體溫”吧——四十度的高溫，穿得少確實得體。，站起來，走進屋里，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塑料袋。塑料袋里裝著一件西裝，是他去年在七浦路淘的，標價五十塊，砍價到三十。灰色的，滌綸面料，洗過幾次之后起了不少毛球，袖口有點脫線。但最離譜的是領口內側的標簽——上面繡著一個他當時沒注意的logo。他以為是阿瑪尼，買回去仔細一看：Ar**ai。拼錯了。
阿瑪尼拼成了“阿尼媽”。
“***。”陳星當時對著標簽罵了一句，然后笑了。這件破爛西裝，被他命名為“阿尼媽”——“***”的諧音。他沒錢買新衣服，這件西裝是他唯一能穿進陸家嘴寫字樓的東西。他把它掛在門背后掛了半年，該起球還是起球，該脫線還是脫線。
他穿上試了試。三十塊錢的西裝當然不可能合身——肩線寬了兩指，袖子長了一寸，穿上之后整個人像偷了大人衣服的小孩。但他站在那面裂了一條縫的穿衣鏡前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忽然覺得：“行。明天就穿這個去。”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這次不是沈墨濃，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，備注只有兩個字：“林朝夕。”他點了通過，對方秒發了一條消息："我是鼎盛投資首席分析師林朝夕。明天的面試，我面你。下午兩點，二十七樓，別遲到。"沒有問號，沒有感嘆號，冷得像一條系統通知。然后她又發了一條："穿得體一點。"
陳星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剛穿上的阿尼媽西裝，又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——袖子長一截，肩線寬兩指，起球的滌綸面料在日光燈下發著一層詭異的光澤。“得體？”他自言自語，“林總監，你對得體這兩個字的理解，可能跟我有點偏差。”
他把西裝脫下來掛好，重新蹲回門口，端起那碗已經徹底涼掉的泡面，埋頭吃了起來。面已經完全泡爛了，但他吃得很快，像是在給自己補充明天上戰場的能量。吃到一半的時候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沈墨濃之所以能幫他搞到鼎盛的面試機會，是因為她在上海金融圈有些人脈。而那些人脈的來源——她從沒細說過。他只記得有一次他問為什么幫他，沈墨濃正在泡茶，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：“因為你姓陳。”
他當時沒聽懂。現在也沒動。
但他隱隱覺得，這個“姓陳”的背后，藏著一件他從未觸及的事。而**留下的那張方塊七，可能不僅僅是一張撲克牌那么簡單。
吃完了泡面，他把碗扔進垃圾桶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，看著遠處陸家嘴天際線的方向。三件套在四十一度的空氣里泛著白光。那地方離他住的棚戶區不過地鐵五站路，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明天，他要穿著那件三十塊錢的“阿尼媽”，走進那個世界。
他對著陸家嘴的方向，張開嘴，無聲地說了三個字。不是“等著我”。是“吊飛你”——這是他給自己定的口頭禪，意思是：老子就算穿著三十塊錢的假西裝，也要讓你們所有人都給我鼓掌。
回到屋里，他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折疊床上，閉上眼睛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說，今晚先睡個夠本。
同一時間，陸家嘴，鼎盛投資總部，總裁辦公室。
一個五十多歲、西裝革履的男人靠在辦公椅上，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簡歷。簡歷很薄，只有一頁紙——高中肄業，三年外賣配送，兩年共享員工，無金融行業經驗，無專業技能證書。唯一的亮點是推薦人一欄寫著沈墨濃的名字。他看著這份簡歷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玩味，也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。
他看向對面的年輕女人：“朝夕，這個陳星的簡歷，你怎么看？”
林朝夕推了推無框眼鏡。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襯衫，妝容精致，表情冷淡得像剛從冷庫里走出來：“高中肄業，三年外賣騎手，兩年共享員工，無任何金融行業經驗。沈墨濃寫的推薦信，說這個人在數據分析方面有不可替代的直覺。我的看法是——”她把簡歷往桌上一放，“要么沈墨濃瘋了，要么這個人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層面上確實有點東西。”
總裁笑了：“那你明天面他嗎？”
“面。”林朝夕站起來，轉身往外走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清脆利落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一個送外賣的能搓出什么花來。”
門合上。辦公室安靜下來。總裁靠在椅背上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拉開抽屜，從里面拿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。照片上兩個年輕人站在黃浦江邊，背后是還沒有建起陸家嘴三件套的外灘，蘆葦在風中搖曳。左邊那個年輕人，和陳星有七分相似。右邊那個，是年輕時的自己。他看了那張照片很久，然后把照片放回抽屜，鎖好。
窗外，暮色漸漸沉下來，上海這座城市正在進入它的夜晚。棚戶區的燈一盞一盞亮起，和陸家嘴的燈火遙相呼應。陳星在折疊床上翻了個身，睡得很沉。他做了一個夢，夢里他穿著一件閃閃發光的西裝，站在一個巨大的牌桌前，對面坐著一個人，看不清臉。那人說話了：“傳奇的兒子，我等你很久了。”陳星想回話，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聲音。他低頭一看——自己手里攥著一張撲克牌，方塊七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凌晨四點。窗外天還沒亮，有涼風從窗戶的裂縫里灌進來。他坐起來，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他看了一眼床頭那件掛著的阿尼媽西裝，伸手摸了摸袖口起球的地方。不是好料子，但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：傳奇的兒子，我等你很久了。傳奇。
**叫傳奇。這是他第二次在夢里聽到這個名字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看著遠處還在沉睡的上海。棚戶區的巷子里已經有早點攤開始生火，淡藍色的煙霧在晨光中升起來。他把阿尼媽西裝從衣架上取下來，穿在身上。三十塊錢的面料貼在皮膚上有些扎人，但他沒有再脫下來。“管你是什么傳奇不傳奇，”他對著窗外的上海說，“今天下午兩點，鼎盛投資，老子來了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口，準備去吃一頓足夠撐到下午的早餐。走出門的時候，他順手把那件阿尼媽西裝的領口理了理——袖子還是長了一截，肩線還是寬了兩指，但這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今天要穿著它，走進那個他從來不屬于的地方。
他走出巷口的時候，賣煎餅的大爺已經開始攤餅了。大爺看了他一眼，愣了一下：“小陳，今天穿西裝了？”
“面試。”
“什么面試？”
“陸家嘴，鼎盛投資。”
大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：“好。年輕人，有出息。”
陳星接過煎餅，咬了一大口。雞蛋、薄脆、蔥花、甜面醬，混在一起的味道讓他覺得——今天，應該不會太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