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八點二十七出地鐵，八點三十一進家門。
四年不曾遲到一秒，我把這當作深情。
為此我辭了五年的工作、離開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，孕反期吐著血給他做便當。
鄰居都說我嫁了個好男人，像鐘表一樣準時、可靠、沒有意外。
那天我提前去研究所找他，想給他個驚喜。
他在看儀器，新來的女助理在遠處寫報告。
我松了口氣，轉身要走。
然后我看見他在轉婚戒——下意識地、緩慢地轉。
他不是在看儀器。他在看玻璃里那個女孩的倒影。
目光貪婪又克制，像一個戒了酒的人盯著高腳杯。
我突然想起來，他最近一次這樣看我是什么時候。
想不起來。
當天晚上他八點三十一進門，彎腰親我的肚子，說辛苦了老婆。
聲音溫柔、動作標準、時間精確。
跟愛不愛沒有任何關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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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懷孕的人要少想事情。"
我媽在電話那頭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我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。
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，像在附和她。
我說嗯，掛了電話。
摸著肚子想：也許真的是我多心了。
懷孕七個月，激素水平紊亂，看什么都帶濾鏡。他只是在看儀器數據，手指轉婚戒是個無意識的小動作，很多男人都會這樣。
至于玻璃里的倒影，那可能只是我站的角度有偏差。
我把這些理由在心里排列好，像擺一排整齊的試管。
每一個都站得住腳。
但我翻了個身，發現自己兩個小時沒睡著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裴時序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起身的動作很輕，輕到如果我真的睡著了，絕對聽不見。
陽臺的推拉門被拉開一條縫，他側身出去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聽不清內容，只聽見他說了一句："知道了，我看。"
三分鐘后他回來了。
我閉著眼，控制呼吸頻率。
他站在床邊看了我幾秒。
然后躺下來，把被子往我這邊攏了攏。
第二天早上我問他："昨晚你起來了？"
他在系扣子，頭也沒抬："實驗室警報誤觸，值班的打電話問我密碼。"
"幾點？"
"兩點多吧，沒注意。"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平穩得像念實驗報告。沒有停頓，沒有多余的細節，也沒有少一個字。
剛好夠解釋一切。
剛好不值得追問。
我說："哦。"
他走過來親了我額頭："今天天冷，別出門了。冰箱里有排骨湯。"
八點二十三出門，比平時早四分鐘。
我坐在餐桌前喝他熱好的粥，突然覺得這碗粥的溫度也經過了精確計算。不燙嘴，不涼透，剛好是我能直接入口的溫度。
他做的所有事都是這樣。
分毫不差。
滴水不漏。
讓你挑不出任何錯，也讓你說不出任何話。
中午他發了條消息：今天想吃什么？我下班買。
我回：隨便。
他回：那我買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家醬牛肉。
你看，他連我隨口提過一次的喜好都記得。
產檢的時間他記得，我的孕期禁忌他記得，我**生**也記得。
他什么都記得。
記憶力驚人，執行力完美。
只是我想了一整天，也想不起他上次因為想我而做某件事是什么時候。
他做的所有事情，都像在完成清單上的任務。
打勾，歸檔，進入下一項。
晚上八點三十一分，門鎖響了。
他提著醬牛肉進來，換鞋，洗手，切好裝盤，遞到我面前。
"嘗，老板說今天剛鹵的。"
我接過筷子夾了一塊，他在旁邊看我吃。
"好嗎？"
"好吃。"
"那以后每周買一次。"
他笑了，伸手幫我擦嘴角。
這個笑我看了四年。弧度穩定，嘴角上揚的角度不多不少，像出廠設置。
我忽然很想問他：你是真的開心，還是你覺得這個時候應該笑？
但我沒問。
因為我知道他會說什么。
他會說：怎么了？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？
然后建議我早點睡，幫我倒一杯溫度精確的牛奶。
他會用這種方式把我的所有疑問歸類為孕期焦慮。
溫柔地，準時地，密不透風地。
"老婆，早點休息。"他把碗收走，聲音溫柔得像一臺被設定好音量的播放器。
我說好。
好字出口的瞬間，我聽見陽臺方向有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