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度考核結果公布那天下午，林昱把績效申訴單拍在HR總監辦公桌上。
“我的績效被降為C，面臨末位淘汰。我要求調取原始確認表。”
HR總監孫明遠不緊不慢打開檔案柜，抽出一個透明文件袋。袋子里裝著一式兩份的績效考核確認表，紙面平整，沒有折痕。
他把其中一份推到林昱面前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林昱低頭。
表格第五欄，“員工本人確認簽字”那一行，簽著她的名字。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，是她慣用的正楷字體，連“昱”字最后一橫微微上揚的弧度都一模一樣。
日期：11月15日。
林昱盯著那串數字。
11月15日，她在三亞。年假審批記錄寫得清清楚楚，休假五天，11月14日到18日，來回機票、酒店訂單、免稅店購物小票全都在手機里。她甚至記得那天下午三點她躺在亞龍*沙灘椅上被曬醒，后背發燙，手機彈出工作群消息說部門聚餐改期。
她不在公司。
她不在這座城市。
她沒有簽過這張表。
“這不是我簽的。”林昱說。
孫明遠把簽字頁舉到她眼前：“林昱，這上面是你的名字。績效考核流程你也清楚，員工確認簽字是最后一步，簽了就代表你對評級結果無異議。你現在來找我說不是你簽的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公事公辦，音量剛好讓開放辦公區的同事聽見：“你說不是你簽的，你有證據嗎？”
林昱攥住手機。
孫明遠收回文件袋：“公司有規定，績效評級C的員工自動進入PIP改進計劃，考核周期結束后仍不達標者，按協商**勞動合同處理。你周四之前把交接清單整理出來。”
林昱沒動。
她打開手機相冊，翻出年假審批截圖，把屏幕轉向孫明遠。
孫明遠看了一秒，笑了：“林昱，請年假不影響你抽時間回公司簽個字。你休假又不是坐牢，誰規定休年假就不能進公司大樓？”
他把文件袋塞回檔案柜，關上鐵皮柜門，金屬碰撞聲很脆。
林昱站在辦公室過道里。
周圍同事沒人抬頭看她，鍵盤聲沒停，打印機仍在運轉。只有坐她旁邊的周嵐飛快掃了她一眼，又迅速低下。
她拿起外衣走出大樓。
門口的打卡機屏幕亮著。她站了幾秒，翻出手機上的智享辦公系統，點開“我的考勤”頁面，滑動到11月份的記錄。
11月14日到18日，五個格子里印著四個藍色大字：年假。
沒有打卡時間，沒有門禁記錄，沒有定位信息。
系統的邏輯是，休假期間不產生考勤數據，也不會保留門禁記錄。她無法證明自己沒進過公司大樓，就像無法證明自己沒有**一樣——要證明一件沒發生過的事，叫自證陷阱。
但反過來，公司如果有人冒簽她的名字，門禁系統必定留下刷卡記錄。11月15日，誰刷了林昱的卡？誰在當天用她的權限進入辦公室，替她簽下了那張表？
她掏出手機撥給行政部前臺。
“你好，我想調取11月15日的門禁刷卡記錄。”
前臺的聲音頓了頓：“個人調取門禁記錄需要部門主管審批。”
“考勤記錄也需要嗎？”
“考勤記錄在系統上可以自己查，但門禁日志涉及其他員工的隱私，必須領導審批。”
林昱掛了電話。
她站在一樓大堂的冷風里，翻遍整棟辦公樓的行政管理**。第六章第七條寫著：員工有權調取本人的門禁刷卡記錄，無須審批，但需要三個工作日的調取周期。
三個工作日。
孫明遠讓她周四之前交交接清單，今天是周三。
她返回工位，在OA系統上提交了門禁記錄調取申請。系統自動生成工單號，狀態顯示“待處理”。
周嵐湊過來壓低聲音：“昱姐，你年假那個禮拜，我好像在電梯里看見組長拿了你桌上那疊文件。”
林昱手一頓。
“哪天？”
“記不清了，反正是那一周。我加班做月末盤點，晚上八九點吧。電梯門一開，他就站在里面，手上夾著一沓紙，最上面那張我認得，考核確認表的抬頭。”
“你跟別人提過沒有？”
周嵐搖頭，嘴唇抿成一條細線。
“現在能說嗎？”
周嵐沒接話，目光閃爍地收回去，戴上耳機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