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遞員按門鈴的時候,我正準備給念念熱牛奶。
念念今年八歲,小學二年級。她說媽媽我想喝草莓味的,我說家里只有原味的了,她說那明天買草莓的好不好。我說好。我把奶鍋放在灶上,打開冰箱看了一眼,里面還有兩個雞蛋,一把青菜,昨晚剩的半碗米飯。水龍頭在滴水,一下一下,落在不銹鋼槽底。
門鈴響了。
"林晚嗎?快遞,放門口了。"
我擦了手走出去。門口鞋柜旁邊靠著一個紙盒子,不大,方方正正,淺灰色快遞袋包著,膠帶纏得規規矩矩。我抱起來,不重,晃了一下聽不見聲音。收件人那一欄寫著陳銘的名字,寄件地是城南銀泰的卡地亞專柜。
我端著的牛奶杯停了一下。卡地亞。陳銘上個月說公司裁員,季度獎取消了。他說區域總監的位子坐不穩,可能要降薪,讓我少買點水果,念念的繪畫班也先停一停。我說好,繪畫班我去退,水果我少買。他說委屈你了。我說沒事。然后我退掉了念念一學期的繪畫課,退了三千六。那個老師教得很好,念念畫的那只貓掛在她房間里,每次我看都覺得很像真的。
我把牛奶杯放在茶幾上。拿剪刀拆了快遞袋,里面是卡地亞的紅色禮盒,系著金色絲帶。我解開絲帶,打開蓋子。一條細鏈躺在黑色絨布上,吊墜是一顆很小的紅心。玫瑰金的,燈光下反著柔和的光。禮盒底下壓著一張卡片,印著花體字:"2026**節限定款,給唯一的你。"
唯一的你。
我看了那張卡片很久。廚房里的奶鍋咕嘟咕嘟冒了泡,我走回去關了火,又走回來。然后把盒子蓋上了。又重新打開,拍了張照。光線不夠好,我走到窗邊又拍了一張。窗外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,風一吹,沙沙地響。
我發了一條朋友圈。配文:"老公送我的驚喜嗎?"
沒有屏蔽任何人。陳銘的爸媽,他的領導王總,他部門的三個同事,還有陳銘的弟弟陳浩和他老婆。全都在可見范圍內。我沒有分組,沒有設權限。所有人,全都能看見。
發完之后,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。端起那杯牛奶,喝了一口。奶已經涼了。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奶皮。我把奶皮挑出來吃掉,又喝了一口。手機在茶幾上震了一下。又震了一下。然后連著震了十幾下。
我沒看。先把杯子洗了。把快遞袋上的膠帶撕干凈,團成一團,扔進廚房垃圾桶。把卡地亞禮盒拿進主臥,拉開床頭柜抽屜。抽屜里有一本相冊,結婚那年我買的,黑色硬殼,封面印著"我們"兩個字。我把禮盒放在相冊上面。關上了抽屜。然后我站了一會兒,看著柜門上那一小塊磨痕。那是念念三歲的時候,在床上蹦來蹦去,一頭撞上去磕出來的。當時她哭了,我抱著她哄了半天。陳銘在客廳打電話,沒有進來。
我走回客廳坐下來。翻開了手機。
三十七條回復。六條在夸陳銘:"你老公真浪漫"、"好幸福啊"、"晚姐要給我們發糖了"。還有三十一條在罵我。罵得最多的兩個詞:"你傻啊"和"你醒醒"。有一個是他同事的妻子,發了一條:"晚姐你確定是送給你的嗎?"后面跟了三個微笑的表情。還有一個是他們公司王總的**,私信發了一條:"小林,你這條鏈子,我怎么覺得在哪見過。"
第一條私信是蘇青發的。兩分鐘前。
"林晚,你那條項鏈,我上周在周曉萌朋友圈見過。"
蘇青是我的大學室友。她做了十年離婚律師,見過太多案例。她從來不主動跟我說陳銘的事,我們見面的時候只聊念念,聊她家那只橘貓,聊最近看的劇。她發完那條消息之后又追了一條:"你等著,我給你截圖。"
我等著。手機屏幕的光照在我臉上。客廳很安靜,廚房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在走。念念還在鄰居家上繪畫課,六點才回來。
蘇青的截圖過來了。一個年輕女孩的**,穿著白毛衣,頭發披在肩上,鎖骨上掛著一條一模一樣的項鏈。玫瑰金的,紅心吊墜,燈光下反著光。配文是:"謝謝我的陳先生,**節前的驚喜。"下面有定位,城南某西餐廳。發布時間是三天前。
周曉萌。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