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血夜重生
沈青蕪是被斬首的。
利刃落下的瞬間，她清楚地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——不是別人的，是她自己的。那顆頭顱滾落在地上，最后看見的是父親沒有身體的腦袋斜靠在木樁旁，眼睛還睜著。母親的**懸在城樓白綾上，像個破布袋子一樣晃蕩。弟弟沈昭被亂箭穿心，十二歲的孩子撲倒在血泊里，背后插著七根白羽箭。
她最后看見的，是人群遠處一襲玄色披風轉身離去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她太熟悉了。清平王蕭衍，上輩子她偷偷愛了三年的人，在她全家被押赴刑場的那天，他“告假”了，沒有出現在朝堂上。但他出現在了刑場遠處，然后轉身走了。他沒有回頭。一次都沒有。
沈青蕪尖叫著從床上彈起來，喉嚨里還殘留著血腥味。她大口大口地喘氣，雙手瘋狂地摸自己的脖子——完整無缺，皮膚光滑，沒有刀口。她又去摸自己的臉，眼淚糊了滿臉，但臉皮還在，五官俱全。
“小姐？小姐您怎么了？”丫鬟秋禾推門沖進來，手里還端著銅盆，水灑了一地，“小姐做噩夢了？”
沈青蕪一把抓住秋禾的手腕，攥得骨節發白：“秋禾，今天是哪一年、哪一月、哪一日？”
秋禾被她嚇了一跳：“元熙十七年四月十二啊，小姐您……”
沈青蕪松開手，整個人癱回床上。她轉頭看向窗外——院子里的石榴花開得正好，滿樹火紅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地上，空氣中飄著**草木的香氣。銅鏡里映出一張少女的臉，柳葉眉，杏核眼，嘴唇因為驚嚇而蒼白，但下頜線條還帶著十七歲的柔潤弧度。她抬起手摸自己的臉，鏡子里的人也抬手摸臉。
活著。真的活著。回到了三年前，全家滅門之前。
她把秋禾打發出去，關上門，坐在銅鏡前開始強迫自己回憶。
上輩子的事一件件涌上來。元熙二十年秋，邊關軍糧案發。押糧官孫貴入京述職，三天后暴斃客棧，驗尸說是“酒醉墜樓”。十天后，御史臺**鎮北將軍沈烈“貪墨軍餉、勾結北狄”，呈上“密信”一封，信中有沈烈與北狄元帥赫連烈往來的約期攻城計劃。圣上震怒，下旨抄家。三天后，宮中禁軍包圍將軍府，滿門三百余口盡數被擒。七日后問斬。
她當時十六歲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哭。父親在朝堂上喊了一萬遍“臣冤枉”，沒人聽。母親懸梁前最后對她說的話是“青蕪，活下去”。弟弟沈昭被箭射穿胸膛時，還朝她伸手喊“姐姐救我”。她什么也做不了，什么也保護不了。
重活一次，她不能再什么也不做了。
沈青蕪翻出筆墨，把上輩子所有記得的細節全部寫下來。紙上一行行字跡凌亂卻清晰：
軍糧案關鍵證人：押糧官孫貴。元熙十八年春**述職，住悅來客棧。丞相趙崇派人滅口，假作墜樓。
偽通敵密信：仿父親筆跡，但父親右腕舊傷，寫“狄”字第三筆必上挑，信中無此特征。模仿者應出自趙崇幕府。
內應：父親幕僚周茂。案發前周茂“無意間”向御史臺提及父親書房密信一事，后不知所蹤。
時間線：元熙十七年冬，趙崇開始布局。元熙十八年春，孫貴死。元熙十九年夏，偽信入宮。元熙二十年秋，滿門抄斬。
沈青蕪寫完最后一行字，把筆擱在硯臺上，盯著紙面看了很久。墨水干了，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，確認沒有遺漏，然后將紙折起來塞進妝*夾層里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——眼淚已經干了，面皮繃得緊緊的。胸口的那股疼還在，但腦子里已經清楚了：她現在是十七歲的沈青蕪，不是十九歲被砍頭的沈青蕪。過去的事她改變不了，但未來的事她還能插手。
她從妝*最底下翻出母親的外祖母留給她的一盒君山銀針，用綢布包好放在枕邊。睡一覺，明天開始動手。
沈青蕪去找了她母親。將軍夫人柳氏正在佛堂念經，看見女兒進來，露出溫柔的笑：“青蕪來了？今日怎么沒去繡花？”
沈青蕪跪在**上，抱住母親的腰。柳氏的衣襟上有檀香的味道，溫熱的，真實的。上輩子她再也聞不到了。
“娘。”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