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人都說，我命好。
江南喬家只有我一個女兒，金山銀山堆著養大，連嫁人都不用離家。
爹娘怕我受婆母的氣，替我挑了個寒門書生入贅。
他跪在我爹面前，說自己無父無母，此生只守喬家，只守我。
誰料他竟是個“陳世美”。
成親第三個月。
一個鄉下婦人牽著兩個孩子，跪在喬府門前哭喊：
“溫行簡，你中了舉人，就不要我們娘仨了嗎？”
滿街的人都看著我。
溫行簡扶著她，回頭勸我：
“晚棠，她們孤兒寡母，我不能不管。你如今有了身孕，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我摸著肚子笑了。
“誰告訴你，我肚子里的孩子，是你的？”
1
門房來報時，我正捏著鼻子喝安胎湯。
“姑娘，不好了！府門口來了個婦人，帶著兩個孩子，喊姑爺夫君！”
我手一抖。
溫行簡聞言臉色變了變。
很快，他放下書卷，溫聲道：
“許是鄉下來的親戚認錯了人，晚棠，你懷著身子，不必出去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你緊張什么？”
他眼睫一垂。
“我是怕你動氣。”
于是我扶著春鳶的手，慢悠悠去了前院。
喬府門口已經圍滿了人。
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婦人跪在臺階下，懷里摟著個四五歲的小姑娘，身邊還站著個稍大些的男孩。
男孩紅著眼看溫行簡。
“爹。”
這一聲出來，街上立刻炸了。
“真是溫舉人的孩子？”
“他不是入贅喬家了嗎？”
“嘖嘖，讀書人心也黑啊。”
婦人眼淚簌簌往下掉。
“夫人，我叫姚素娘，是溫行簡在老家的妻。我不爭不搶，只求給兩個孩子一口飯吃。”
我看向溫行簡。
“她說的是真的？”
溫行簡沉默片刻，忽然跪下。
“岳父，岳母，是我糊涂。素娘跟我吃過苦，我本想等鄉試后安置她們，不料她自己尋來了。”
我娘身子一晃。
我爹一巴掌拍在門框上。
“溫行簡！你入贅時說自己孤身一人，家中再無牽掛”
溫行簡重重磕頭。
“我怕喬家嫌我拖累，才一時糊涂，隱瞞了素娘和孩子。可她們母子在鄉下無依無靠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好一張嘴。
隱瞞發妻兒女，到他嘴里，竟成了重情重義。
姚素娘也哭著磕頭。
“老爺夫人，我不爭名分，只求給兩個孩子一條活路。”
我低頭看她。
“不爭名分，你跪在我家門口喊夫君？”
溫行簡低聲道：
“晚棠，她也是走投無路。孩子總是無辜的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所以呢？”
他看了一眼我的肚子。
“你如今有孕，最忌動怒。此事若鬧大，喬家顏面不好看。再說，孩子將來總得有父親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只給我一個人聽。
“你也不想孩子沒有父親吧？”
我差點當街笑出聲。
父親？
他倒是真敢認。
我摸了摸小腹。
我彎腰，靠近溫行簡。
“你拿孩子威脅我？”
他眼神微閃。
“我只是為你考慮。”
“為我考慮，還是為你那鄉下妻兒考慮？”
溫行簡皺眉。
“晚棠，你別說得這么難聽。”
我直起身，看向滿街的人。
“溫行簡隱瞞妻兒，騙婚入贅喬家。此事喬家會查清楚。”
姚素娘頓時哭得更兇。
“夫人要**我們母子嗎？”
那個叫溫柏的男孩也瞪著我。
“你壞！你要趕走我娘！”
我看著那孩子。
心里沒有半分柔軟。
溫行簡臉色變了。
他站起身，扶住姚素娘，聲音沉沉：
“晚棠，她們既已來了，總不能讓她們流落街頭。先讓她們進府，有話關起門來談。”
我娘眼眶發紅，看向我。
我咬了咬牙，終究讓開一步。
姚素娘扶著兩個孩子進了喬府。
她低頭時，眼里閃過一絲得逞。
他走到我身邊，低聲道：
“晚棠，別任性。你腹中是我的骨肉，我不會害你。”
我偏頭看他。
“溫行簡，你最好記住你今天這句話。”
2
那夜，喬府前廳燈火通明。
溫行簡跪著。
姚素娘也跪著。
兩個孩子縮在她身后。
我爹坐在主位上，臉色陰沉得嚇人。
“說。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溫行簡伏在地上。
“我與素娘確有婚約。只是鄉下禮薄，沒到衙門落籍。我本想著等鄉試有了功名，再好好安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