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晚宴上的協議
晚宴的水晶燈照得人眼暈，沈知遙坐在長桌末端，裙擺垂到腳踝，沒皺一下。顧廷琛起身時，銀匙碰了下瓷盤，叮一聲，全場安靜。
他手里捏著一疊紙，沒走過去，也沒遞，只是抬手，啪地拍在她面前的餐巾上。
“你只是生育工具。”
聲音不高，但足夠讓左首的三桌賓客聽見。紅酒杯停在半空，刀叉懸著，沒人動。林婉如坐在主位右側，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沿，像在擦一道看不見的灰。
沈知遙沒低頭看那紙。她抬眼，望了顧廷琛一秒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剛換掉的舊燈泡——沒怨，沒怒，只是確認它壞了。
她伸手，把那疊紙拿起來，指節沒抖，動作平穩得像在收一份快遞。袖口內側，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錄音筆，被她拇指悄悄按下。
“懂事的孩子。”林婉如端著一杯深紅的酒走近，指尖落在她肩上，溫熱，帶著香水味，“顧家不會虧待你。”
沈知遙笑了，嘴角彎起，眼睛沒動。“謝謝媽。”
林婉如沒再說話，轉身時，裙擺掃過沈知遙的鞋尖，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——那鞋是昨天剛買的，沒沾過泥，現在左腳內側，沾了半粒紅酒漬。
許薇站在三步外，手機藏在餐巾后，屏幕亮著，錄制鍵是紅的。她沒笑，也沒皺眉，只是把手機往包里收了收，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只貓。
沈知遙起身時，沒碰那杯沒動過的水。她把協議折了三次，塞進相機夾層，動作像塞一張電影票。相機是舊的，尼康D750，鏡頭蓋上有道劃痕，是去年在青海拍雪山時磕的。
她沒看任何人，徑直走向門口。身后，顧廷琛的酒杯被重新斟滿，林婉如低聲說了句什么，沒人聽清。
當晚十一點，顧家主宅三樓書房，燈還亮著。
沈知遙沒敲門，也沒用遙控。她蹲在窗外的紫藤架下，三米外，鏡頭對準玻璃窗內的人影。
顧廷琛坐在皮椅里，沒脫西裝，領帶松了，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他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，冰塊還沒化完。
她按下快門。
咔。
第二張，第三張。每一張，都拍下那枚戒指——和她左手無名指上，一模一樣的款式，一對，刻著相同的字母縮寫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