誤入帝王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噩夢至少還能在尖叫中掙脫。此刻纏在她腰間的手臂是一條沉默的鎖鏈，將她釘在過分柔軟的床褥里。她睜開眼，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正在晨光中緩慢地旋轉，每一片棱鏡都折射出冰冷的碎光。。：公司聚餐，陳昊遞過來的那杯酒，趙曉曉在旁邊勸她喝，喉嚨里灼燒的甜膩，然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。，就是現在。。她試著動了動手指，指尖觸到的緞面床單涼滑如水，和她家里洗得發硬的棉質床單截然不同。頭痛得像被人用錘子從內部敲擊，每一次心跳都帶動著顱腔深處一陣鈍痛。她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，口腔里干澀得發苦。、一寸一寸地轉過頭。。晨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，在他輪廓鋒利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涇渭分明的陰影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陰翳，可這并不能讓這張臉看起來溫和半分。即使在睡夢中，他的眉心也蹙著，像是有人在夢里惹怒了他。。。血液沖上耳膜，發出海嘯般的轟鳴。她下意識地想往后縮，卻發現自己的后背抵著床沿，退無可退。，涼滑貼膚。她低頭看了自己一眼，心臟幾乎停跳。，裙擺卷到****。鎖骨下方有一小塊紅痕，不知道是怎么來的。她左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的舊疤在晨光中泛著淺白，像一道來自過去的警告。她幾乎是本能地將手腕翻過去，用右手遮住那道疤。。，手臂從她腰間滑落。林知晚渾身僵硬，連呼吸都屏住。她等他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均勻，才用最快的速度從床上滑下去。，腿軟得差點跪倒。她扶住床尾，等那股眩暈過去，才一步一步挪向沙發。
地毯吞掉了她的腳步聲。
她的包被扔在沙發角落，手機已經沒電關機。她哆哆嗦嗦地把裙子整理好，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外套。脖子上的翡翠吊墜從領口滑出來，在空氣中晃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那枚通體碧綠的吊墜在晨光中透出溫潤的光澤，內圈隱約可見一行細小的刻字。她沒心思細看，只將它塞回衣領里。
這是養母去年生日送給她的禮物。此刻貼著她的皮膚，涼得像一塊冰。
她走到門口，手握上門把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男人仍在睡著。晨光已經移到了他的下頜線上，將他整個人都鍍了一層淡金。他的左手從被子里伸出來，垂在床沿，腕上一塊舊手表的表帶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啞光。床單只蓋到他的腰際，露出**的上半身。肩線利落，鎖骨深陷，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。
她的臉燒了起來。不是羞赧，是恐懼和憤怒混在一起的熱流。
她打開門，閃身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
走廊里鋪著更厚的地毯，踩上去像踩在沼澤里。她的高跟鞋拎在手里，赤著腳一路往電梯口走。路過一面穿衣鏡時，她看見了自己的倒影：頭發亂得像鳥窩，眼底有青黑的陰影，嘴唇干裂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。
電梯下行的十幾秒里，她對著鏡子整理自己：把斷掉的肩帶在腋下打了個結，用手指把亂發攏到耳后，用冷水拍了兩下蒼白的臉頰。沒用。鏡子里的人依然狼狽得像剛經歷了一場劫難。
她數著自己的心跳。八十七，八十八，八十九。
電梯門在一樓大廳打開的瞬間，她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
閃光燈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地砸過來。十幾名記者不知從哪個角落涌出來，話筒和鏡頭幾乎要戳到她臉上。
"林小姐！請問您昨晚是否和顧氏集團總裁顧景深在一起？"
"有知**士透露您是通過特殊手段進入顧總房間的，對此您有什么回應？"
"林小姐，聽說您在設計公司工作，這次接近顧總是否另有目的？"
林知晚被閃光燈刺得睜不開眼。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擋，那只遮著月牙疤痕的右手還僵在半空。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，鏡頭對準她凌亂的頭發、斷裂的肩帶、赤著的雙腳，瘋狂地按動快門。
"讓開。"她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。
"林小姐，請問您和顧總是什么關系？"
"請問您如何解釋昨晚留宿顧總房間？"
她向后退了一步，脊背抵上冰涼的電梯門。大廳里已經有早起的客人在駐足觀望，有人舉起手機對著她拍攝。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，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中央，也不過如此。
"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。"她咬著牙，"我不認識什么顧景深。"
"那您如何解釋從顧總專屬套房出來？"一個女記者尖銳地追問，"那間套房從不對外預訂，只有顧總本人能使用。"
林知晚的大腦"嗡"的一聲。
顧景深。
這個名字她終于聽清了。江城商界最年輕的資本巨頭，顧氏集團的創始人，那個在財經雜志上永遠冷著一張臉的男人。她昨晚在模糊中看到的側臉，此刻終于和記憶中某張雜志封面重疊在一起。
她想起那雙即使在睡夢中也蹙著的眉，那塊舊手表，那只垂在床沿的手。
她昨晚睡的男人，是顧景深。
閃光燈再次如潮水般涌來。她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，不知是因為昨晚殘留的藥物，還是因為此刻**裸的曝光。她推開面前的話筒，赤著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冰涼的觸感從腳底一路刺到心臟。
"讓開。"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，卻奇異地讓最近的一個記者愣了一下。
她趁這一秒鐘的空隙，從人群中擠了出去。記者們在身后追趕，她的赤足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拍打聲，像一只受驚的貓在逃竄。
酒店旋轉門將她甩到外面的街道上。
初秋的晨風卷著落葉抽在她臉上。她攔下一輛出租車，鉆進去，報出自己出租屋的地址。車子啟動的瞬間，她透過車窗看見酒店門口已經被更多的記者**得水泄不通。
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。那道月牙疤痕在發抖的手腕上若隱若現。她用右手死死地按住它，像是在按住一個即將潰堤的缺口。
手機突然震動——她在包里摸到那個昨天借的共享充電寶，電量剛好夠開機。她掏出來看了一眼，屏幕上顯示趙曉曉的名字。
"知晚，你昨晚去哪兒了？我都急死了！"趙曉曉的聲音透著夸張的關切，"我給你打了一晚上電話都打不通。"
林知晚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。
"我記得你遞給我的那杯酒。"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"什么酒？"趙曉曉笑了，"知晚，你是不是喝多了？我昨晚也喝多了，什么都不記得了。你沒事就好，我先掛了，晚點再找你。"
電話被掛斷。林知晚盯著黑下去的屏幕，指節泛出青白。
趙曉曉的語氣太輕快了。一個昨晚"急死了"的人，不會在聽到"那杯酒"三個字后立刻改口說自己也什么都不記得。破綻百出，卻因為她此刻滿腦子混亂而無暇追究。
她從包里摸出口紅，旋開蓋子，對著鏡子往嘴唇上涂了兩下。手抖得厲害，口紅涂到了嘴角。她抽了一張紙巾，一點一點擦掉。紙巾上留下一抹猩紅，像一道傷口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。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，沉重得吸不進空氣。
車子駛過江城商務區的高樓群。朝陽正在那些玻璃幕墻上燃燒，整座城市像一座金色的森林。她靠在車窗上，看著那些光芒萬丈的建筑飛速后退。
脖子里的翡翠吊墜又滑了出來。她低頭看著它，在出租車昏暗的光線里，那行刻字依然隱約可辨：
林 一九九七。
她皺了皺眉。以前從未注意過這行字。養母送她的時候只說這是一塊吉祥的玉，讓她貼身戴著。她從不知道這塊玉上居然還刻著字母和數字。
她把吊墜塞回去，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浮現的是那個男人沉睡的臉。蹙著的眉，微抿的唇，垂在床沿的那只手。
顧景深。
她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