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院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還冷。，手插在褲兜里，肩膀縮著。，又回頭從張悅手里接過書包，也塞了進去。“媽，我自己來。”張悅說。“你別動，上面灰大。”，背著個小挎包，低頭看手機。十七歲的姑娘，校服外面套了件淺粉色的羽絨服，頭發散著，風吹起來的時候，有幾縷粘在嘴角。，又移開。閨女大了，好看是好看，但他當爹的不敢多看。，拍拍手上的灰，扭頭看他。“我走了啊。嗯。悅悅，跟**說句話。”，沖他擺了擺手：“爸，我們走了。到了給我打電話。知道。”。張悅上車的時候，**扭了一下——校服褲子有點緊，繃出個圓滾滾的弧線。張德順趕緊把目光挪開，去看天上的云。
大巴發動了，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。
劉芳隔著車窗沖他擺手，張悅也在擺。兩張臉貼在玻璃上，模模糊糊的。
張德順舉起手，還沒等擺，車子已經開遠了。
路上只剩下一泡黑煙，慢慢散。
他站在那兒，抽出一根煙點上。煙霧鉆進鼻子里，嗆得他瞇起眼。
旁邊小賣部的老劉頭探出頭來：“德順，你媳婦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閨女也走了？”
“嗯，轉學到省城了。**去陪讀。”
老劉頭嘖嘖兩聲：“走多久？”
“說是一年。考上大學就回來。”
“那你這家里，徹底空了。”
張德順沒接話，叼著煙騎上電動車往回走。
風從領口灌進去，涼颼颼的。他把領子豎起來，也沒用。
到家了。
院子不大，三間正房，一間灶房。劉芳走之前把院子掃得干干凈凈，柴火碼得整整齊齊。晾衣繩上還掛著她的兩條毛巾，一條洗臉的，一條擦腳的。
張悅的房間里，被子疊成了豆腐塊。書桌上空了，以前堆著的課本和卷子全帶走了。墻上還貼著一張海報，一個男明星，張德順不認識。
他站在張悅房間門口看了兩眼，轉身回了堂屋。
一**坐在沙發上。
屋子突然變得很安靜。
以前這個點，劉芳應該在灶房炒菜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當當響。張悅在房間里放英語聽力，嘰里呱啦的。他在院子里抽煙，嫌吵，喊一嗓子“小點聲”。
現在什么都沒了。
安靜得像沒人住。
他坐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去灶房倒了一杯水。水是早上燒的，已經涼了。他咕咚咕咚喝完，把杯子擱在灶臺上。
灶臺擦得锃亮，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。劉芳走之前把灶房也收拾了一遍，連抹布都疊成方塊擱在池子邊上。
張德順看著那個抹布方塊，突然覺得好笑。
疊這么整齊給誰看？
他一個人住，抹布隨便扔就行了。
他掏出手機，給鐵牛打電話。
“喂，鐵牛，晚上有空沒？”
“有啊，咋了？”
“媳婦走了，閨女也走了，出來喝酒。”
“走了？上哪兒去了？”
“陪讀，去省城了。娘倆都去了。”
“哎喲**，”鐵牛在電話那頭笑，“那你不是徹底解放了？晚上老地方，我多叫幾個人。”
“行。”
掛了電話，張德順又坐回沙發上。
解放？
他說不上來。心里頭像被挖走了一塊，又空又輕。不是疼，是那種——沒了著落的感覺。
他以前也一個人在家過。劉芳回娘家住幾天，或者去縣城辦事。但那會兒知道她會回來，心里有底。
這回不一樣。
一年。
三百六十五天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頭粗，關節大，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泥。這雙手在工地上搬過磚、和過水泥、擰過鋼筋。在家的時候，劉芳嫌他手糙，不讓他摸她。
現在**也摸不著了。
他點了一根煙，坐在院子里抽。
太陽還沒落，西邊的云彩燒得通紅。院子角落里那棵石榴樹，光禿禿的，一根葉子沒有。
他想起當年蓋這房子的時候。
那會兒他二十七，劉芳二十五。兩個人從外地打工回來，攢了六萬塊錢，又借了兩萬，蓋了這三間房。上梁那天，劉芳穿了一件紅T恤，在灶房里給工人做飯。她彎腰往灶膛里添柴，**撅得老高，被隔壁的老王頭看見了，偷偷跟他說“德順，你媳婦好生養”。
他當時恨不得揍老王頭一頓，但晚上躺床上，看著劉芳側身睡的樣子——腰細，**大，**鼓鼓的——他自己也這么覺得。
后來有了張悅，劉芳的身材就沒那么好了。肚子上的肉松了，胸也往下垂了。但他不嫌棄。他從來不是那種人。
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，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，誰也不碰誰了。
也不是故意不碰。
就是……沒那個心思了。
劉芳每天忙完工作忙女兒，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他有時候想，伸手過去摸一下，劉芳嘟囔一句“累了”，翻個身，背對著他。
他就把手縮回去。
次數多了，他就不伸了。
后來他去了外地打工，一年回來兩三次。每次回來，劉芳還是會給他做飯、洗衣服。但兩個人之間的那種東西，像灶膛里的火，沒人添柴，慢慢就滅了。
現在連人都走了。
他把煙頭掐滅在鞋底上，站起來，去灶房看了看。
冰箱里塞得滿滿的——餃子、饅頭、鹵好的豬蹄、切好的肉絲。劉芳走之前忙了三天，把這些全弄好了。
他打開冷凍室，拿出一袋餃子，扔進鍋里煮。
水開了，餃子在鍋里翻騰。
他盯著鍋看了半天，腦子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