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，這房寫誰的名字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倩倩以后住得踏實。”四十六歲的生鮮攤老板張玉芬收回***，轉身離開售樓處。她給侄子準備的八十萬婚房尾款，終究抵不過那句刺耳的“我們兩口子的事”。
簽購房合同那天，我連以后十年的物業費都替侄子想好了。銷售拿著刷卡機笑著等付款，侄子劉浩挽著未婚妻孫倩站在沙盤前，陽光照在那張寫著“劉浩”名字的購房確認單上。孫倩忽然伸手按住合同，轉頭看著我，臉上掛著一點壓不住的嫌棄。
“姑，這房寫我弟弟的名字，是我們兩口子的決定，您掏錢就行了，別管那么多。”
她說“我們兩口子”的時候，劉浩沒吭聲。
我收回***，扭頭就走。身后傳來銷售慌張的追問，以及孫倩那句輕飄飄的“沒事，她舍不得劉浩，會回來的”。
她不知道，我這輩子最討厭的，就是被人拿捏。
我叫張玉芬，四十六歲，在城南菜市場賣了二十多年菜。
剛開始我只有一個鐵皮攤，冬天手裂口子，夏天菜葉爛在筐里招**。后來攤位換成小門面，再后來在兩個小區門口開了生鮮店。外人看我，還是那個每天穿膠鞋、袖口沾泥的賣菜女人。
我沒有孩子。
劉浩是我親哥留下的獨苗。
我哥走得早，嫂子改嫁后去了外地。劉浩七歲那年，背著一個破書包站在我攤前，問我能不能給他買一根烤腸。我摸遍口袋，只摸出三塊零錢，給他買了烤腸，也把人接回了家。
從小學到大學，他的學費是我交的，衣服是我買的，病了是我半夜背去醫院。別人家孩子放假回家吃媽做的飯，他回我那間十幾平的小屋，吃我從市場帶回來的邊角菜。
我總想著，劉浩苦過，結婚這件事我不能讓他再低頭。
半年前他帶孫倩來見我。孫倩長得白凈，指甲做得亮晶晶，喊我姑的時候聲音甜。我給她夾蝦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桌布，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。
劉浩當時替她解釋。
“姑，倩倩胃口小。”
我信了。
后來談婚事，孫家要彩禮十八萬八，要五金，要婚宴在縣里最貴的酒店辦。劉浩工資不高，電話里支支吾吾。
“姑，我不想讓倩倩跟著我受委屈。”
我那天正在給門店盤菜，聽見這話，把手里的賬本合上。
“房子我買。”
劉浩在電話那頭半天沒說出話，最后喊了一聲姑，聲音像小時候摔破膝蓋來找我。
那一聲，把我心喊軟了。
我把老城區一套門面抵出去，又取了多年攢下的錢，湊夠首付和尾款。選的是縣城新樓盤，三室兩廳，離他單位近，離小學也近，以后有孩子方便接送。
我沒想過寫我的名字。
我只想著，房子落在劉浩名下，孫家也能放心。
簽合同這天，我凌晨五點就起了。先去市場收了一車菜，交代店員小梅盯著攤，又換了件壓箱底的深紫色外套。***放進內兜前，我還拍了拍，像拍一個終于能送出去的心愿。
售樓處很亮，地磚照得見人影。
銷售小何一見我就笑。
“張姨，今天尾款一交，房子就定死了。您侄子真有福氣，有您這樣的姑。”
我還沒回話，孫倩先笑了一聲。
“福氣是福氣，就是姑姑老愛操心。”
劉浩扯了扯她袖子。
“倩倩。”
她把手抽回來，走到沙盤邊。
“我說錯了嗎？房子以后是我和劉浩住，又不是姑姑住。”
我當時沒往壞處想。
做長輩的，被小輩頂兩句，不算大事。
小何把確認單遞給我們。
“張姨，還是按之前定的，劉浩先生單獨上名。尾款八十萬，今天刷完就能走后面手續。”
我掏出***。
孫倩忽然按住確認單。
“等等。”
我看她。
她指著名字那一欄。
“這里要改。”
小何愣了一下。
“孫小姐，改成您和劉先生兩個人嗎？”
孫倩把下巴抬高。
“改成我弟弟孫強。”
售樓處里有兩個看房的人回頭。
劉浩低著頭，鞋尖在地磚上蹭了一下。
我問：“你弟弟？”
孫倩說：“對。我爸媽說了，我嫁過來不能沒保障。房子寫我弟，以后我心里踏實。”
我看向劉浩。
“這是你的意思？”
劉浩沒看我。
“姑，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