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鼠標停在取消申請的確認鍵上，我手抖得厲害。
我拼了四年爭來的全省唯一名額，申請人換成了林萌萌。
客廳里，我老公張偉正摟著他這個遠房表妹，湊在手機前挑海景別墅，笑得旁若無人。
“哥，這個帶泳池的好不好？到時候我每天早上游兩圈再去上課。”
“你喜歡就買，錢的事你別操心。”
張偉的聲音又大又得意，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。
我盯著屏幕上的外派進修名額申請表，申請人那欄****寫著“林萌萌”。
三天前，這個名字還是我蘇婉的。
我是鎮上唯一考編上岸的大學生，在街道辦干了四年，年年考核優秀。這個名額是我寫了三萬字述職報告，硬生生從全省競爭者手里搶來的。上周五領導還親口跟我說，名額定了是我的，讓我回去準備材料。
可今天我打開系統，申請人變了。
變成了三個月前，才靠張偉的關系塞進單位的臨時工林萌萌。
我查了登錄記錄。
上周六凌晨兩點十四分，有人用我的賬號登進系統，撤回我的申請，重新提交換了名字。
登錄設備是我從沒見過的手機型號，登錄地點顯示在我家。
上周六凌晨兩點十四分，我在睡覺。
張偉沒睡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最小化系統頁面。
手指飛快點開銀行轉賬界面，聯名賬戶里三百二十萬拆遷款清清楚楚。
張偉之前嫌分開存麻煩，非要綁在一起，現在想來，這是他做過唯一一件對的事。
我輸入我**定期賬戶，按下確認鍵。
轉賬成功。
客廳里，張偉還在跟林萌萌討論別墅里要不要裝日式茶室。
我合上電腦走出書房。
張偉看見我，連頭都沒抬：“蘇婉，去給我倒杯水。”
林萌萌抬了抬眼皮，嘴角勾著一抹幾乎看不見的笑，往張偉身邊又靠了靠：“哥你看這個花園，種點玫瑰多好看。”
我去廚房接了杯水，放在茶幾上。
“張偉，你們什么時候辦歡送會？”
張偉這才抬頭看我一眼：“什么歡送會？”
“萌萌不是要出國進修嗎？單位總得辦個歡送會吧。”
林萌萌滑動屏幕的手頓了一秒，又繼續劃了起來。
張偉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料到我知道得這么快，可他臉皮厚，反應也快。
“哦那個事啊，萌萌條件本來就夠，領導考慮來考慮去，覺得她更合適。你也別往心里去，以后有的是機會。”
“我沒往心里去。”我聲音很平，“就是想問歡送會的事，我幫你們張羅張羅。”
林萌萌終于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嫂子，那多不好意思。”
“一家人，客氣什么。”
我笑了一下，轉身回了臥室。
關上門的瞬間，我攥緊了被角。
手心全是汗，心里卻沒半分怒意。
三天前看到登錄記錄時，那股火就燒完了，現在我腦子里只剩一個清醒到發冷的念頭。
張偉覺得我蠢。
他覺得我是農村考出來的老實姑娘，不懂電腦不懂人情世故，看不出他的手腳。他覺得我只會哭一場，然后認命。
他不知道我早就截了圖，更不知道三百二十萬已經不在那張卡上了。
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。
我要辦一場漂漂亮亮的歡送會。
不是送林萌萌出國的歡送會，是送張偉去討飯的歡送會。
2.
第二天，單位走廊里。
我端著文件夾往領導辦公室走，迎面碰上了劉姐。
劉姐是科室老人，五十出頭，單位什么事都門清。
“蘇婉，你臉色不好，沒休息好？”
“昨晚看了會兒書，睡晚了。”
劉姐壓低聲音湊過來：“名額的事我聽說了，你別太難過。上面的意思是，林萌萌那邊有人打了招呼。”
“誰打的招呼？”
劉姐猶豫了一下：“你們家那位唄。給陳主任送了兩條煙，說萌萌是他妹，家里條件不好，想讓她出去長見識。陳主任本來沒當回事，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系統里的申請表就變了。”
我點頭：“謝謝劉姐。”
“你真不生氣？”劉姐盯著我看。
“生氣有什么用。”我笑了笑，“領導定了的事，我一個小科員翻不了天。”
劉姐嘆了口氣：“你這孩子，太老實了。”
我沒接話，低頭走了過去。
老實。所有人都覺得我老實。
考編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