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電視。

那家伙，又上新聞了。

黑龍公會試圖征服副本塔**十層。他們不是信誓旦旦要展露第一公會的實力嗎？可惜，鎩羽而歸。

頂級覺醒者！

火神，再度獨自鎮殺了一尊*OSS！

我嫉妒他。

“嫉妒”這個詞，太輕了。

盯著屏幕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我嫉妒他。嫉妒得骨頭縫里都在滲酸，嫉妒得腦子快要燒穿，嫉妒到恨不得把電視砸了，又舍不得，因為砸了就看不見他了。

這就是我目前的狀態。

畫面切到采訪。

“**，火神！”

“啊。嗯。你好。”

火神皺了皺眉。說不上為什么，哪怕是蹙眉，那張臉也好看得扎眼。

“您又刷新了紀錄！

您是全天下唯一能獨自鎮殺*OSS的人了。

能分享一下您的感想嗎？”

“首先，把那個難聽得要死的稱號給我改了。”

“呃？”

“火神。就是火神這倆字。別用那**稱號，叫我的名字。什么火神？聽著就寒磣。我寧愿你們叫我**，也比火神強。早晚有一天，我得把給我起這諢號的**揪出來揍一頓。”

“呃……呃”

記者噎住了。只能干瞪眼，根本接不上話。

因為他面前站著的，是這個時代的主角。

無數正在被書寫的傳奇的核心。

跟人家一比，我只是個連配角都混不上的邊角料。

“啊啊。”我喃喃。“真嫉妒他啊。”

能活成他那樣該多好。當著鏡頭，想說什么就說什么。

我掏出手機，隨便點進一個覺醒者相關的論壇。想看看別人對這采訪的反應。

“嘿，火神又犯病了！”

“就跟個**似的，哪哪都有他。”

評論區果然炸了。我打個響指，繼續往下劃拉。

“當著全世界的面，他就不能管管自己那張嘴？”

下面疊了五層回復。

“又不是頭一回了。”

“知道他那德性還去采訪，主持人的鍋。”

“講真……這就是為了流量吧……”

“靠，這兒也被**粉占了？真晦氣。”

“想變成火神那樣。”

網上吵成了兩派。

一派護著火神，一派死命嘲諷。

“火神大人，希望您的品性能配得上您的實力。請別忘了，您代表的是全體覺醒者。每次采訪被翻譯到全世界，我都替您臉紅……”

下面又疊了五層。

“翻不翻譯都一樣。在糾結外語之前，先好好把漢語說清楚吧。再說，進了副本塔，國籍算個屁。”

“你們就慣著主子罵漢語臟話吧？火神，你真是**。”

“不就一語法錯誤，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？你人品才差。”

“我人品沒毛病。你人品才稀爛。GG。”

“想變成火神那樣。”

一地雞毛。

但吵翻天的，遠不止這一處。凡是聊覺醒者的地方，全是這德性。

再往下劃，**帖。

“火神有女朋友了！據說是天使！”

四層樓。

“天使？真的假的？”

“我哥們是覺醒者，他親眼看見倆人在一起！”

“我姐們就是天使，她說沒這回事。”

“想變成火神那樣。”

天使，和火神一樣，是最當紅的覺醒者之一。帖子里還有人貼心附了個文件，

“天使絕美照”。她以品行和容貌著稱。美得超凡脫俗。

而那家伙，在跟她談戀愛？

“嗚哇。”

我丟下手機，煩躁地**腦袋。

對了。

“想變成火神那樣。”

這些全是我的馬甲。

是我一邊刷帖一邊發的。通常我刷到哪兒，這評論就留到哪兒。為什么反反復復就這么一句話？

因為我嫉妒他。

我太**嫉妒了。我也想出人頭地。

這是真心話。一個字都沒摻假。

反正我孤家寡人，住在大開間里，我敢拍著**說，我就是嫉妒。因為這是我自己一個人的窩。一個人的地盤。

當然，誰要進了我這地盤，準得嚇一跳。

何止是嚇一跳。四面墻上，貼滿了從報刊上剪下來的新聞和采訪，清一色，全是世界頂級覺醒者、火神的豐功偉績。

每一天，我都活在他的陰影里，被他的傳說團團包圍。

“火神，獨自鎮殺第三十九層！”

“火神，獨自征服第三***！再添傳奇戰績！”

“覺醒者陸焰生，加冕****！首位獲此殊榮者！”

往下，密密匝匝。

“劍神失蹤，第一寶座空懸，誰主沉浮？外媒斷言：‘陸焰生，是最佳人選。’”

“牢不可破的第十層，告破！神秘英雄到底何方神圣？”

“劍神失蹤第二十二天。覺醒者聯合會面臨史上最大危機？”

最舊的那篇，是十年前的。紙邊泛黃卷翹，就是時間留下的證明。而最新的報道，紙面光潔如新，牢牢釘在墻頭。

這就是歷史。火神的歷史。不，這是覺醒者陸焰生的歷史。在他得到那稱號之前，就已開始被記錄的歷史。

這會兒，它正四面八方地包圍著我。

在這屋里。陪著我。

啊啊啊。

我抓著頭，環顧四周的功績。

“我也要出人頭地！跟火神一樣！”

出人頭地，讓別人也嫉妒我。等我出頭了，就給所有看不起我的人、不把我當回事的人，挨個樹個榜樣。

樹完榜樣，再告訴他們：

“往后，都給我堂堂正正做人。”

然后，我再寬宏大量地原諒他們。

原諒他們。

然后大家都會夸我，是個心胸寬廣的好漢。

一個胸懷寬廣的英雄。

……就是這樣。

我***，是認真的。

我嫉妒那個電視里的英雄。

火神大人。

哇，我剛才是不是叫你別這么喊？看你寫的垃圾報道，就知道你腦子有病。沒想到，耳朵也是聾的？

對，對不起。臨走前，請對我們的觀眾再說一句吧！

啊？讓我說什么？

有很多后輩覺醒者，仰慕您，也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。進入副本塔便覺醒，剛過弱冠之年！

不足一月，鎮殺*OSS！

您就是活生生的傳說，火神，陸焰生！請向您的粉絲后輩們，用一句話，揭示成功的秘訣吧！就當是忠告，拜托了！

火神扯了扯嘴角，笑得譏誚。

我的忠告，要能讓他們成功，那他們自己就能成功了。既然他們自己都能成功，我說不說，又有什么分別？

就算這樣，也請說兩句吧！

啊，所以我才煩你們這些記者……行吧。那就一句話。

火神撓了撓后頸。他的長發從前額往后攏，扎成一束。那發型，是馬尾？黑發長如馬尾，微微晃了一下。

能成功的，自然會成功。

火神直視鏡頭。

但，就算你成功了，也甭擋我的道。

否則，我就宰了你。

你說什么？

就這些。沒了，別跟著我。

采訪就這么戛然而止。火神丟下鏡頭，轉身就走，獨自一人。記者在身后喊：

“火神大人！火神大人！您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
可那背影，連半點停頓都沒有。

我張著嘴，沒說出任何話，望著火神的背影越走越遠。

一股邪火，噌地躥上來。

我怒了。

明明被無視的是記者，偏偏感覺自己也被順帶抽了一巴掌。

從心底里，怒火翻騰。

“我哪怕有一樣拿得出手的技能”我大聲自言自語。聲音里的渴望，藏都藏不住。但我無所謂。渴望更好的東西，是人的本能。

事實上，我是最底層的F階覺醒者。什么采訪引爆全網，在我的生活里，不存在的。什么私生活的花邊，在我的生活里，也不存在的。

更重要的是，靠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、發家致富……我的生活，跟這一切，根本毫不沾邊。

不，簡直是隔了十萬八千里。

但現在，我不在乎這些。

眼下，我想說的，不是我的人生有多**，而是我的渴望。

“我想出人頭地。”

我對四面墻壁說。

“我也想有一個S級技能。”

我盯著火神那張桀驁的臉，那些彰顯他聲望的頭銜。

“這跟錢沒關系。”

我說。

“我就是想出人頭地。要是火神的技能，歸我，該多好！”

誰要看見我這副模樣，多半會當我是瘋子。

偏執狂。**。惡心。畢竟，我在自言自語，還把自己那點心思說得這般**裸的。

但我再說一遍。多少次都行。

這是我的大開間。我的地盤。在我的屋里，我想說幾遍就說幾遍。

“我想出人頭地！”

我會一直這么說。因為在這空屋子里發泄怨氣，是我獨有的解壓之道。

看著確實寒磣。

可誰在乎呢？總比跑出去禍害別人強。

反正也沒人聽得見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好像，我錯了。

就像是回應我。

唰！

一道金光，在我眼前炸開！

這，這是？

只在視頻里看過的畫面。我翻來覆去看了成百上千遍的畫面。每天清晨讓我嫉妒得發瘋，因為它從沒發生在我身上的畫面。

是覺醒能力時，覺醒者身上才會出現的光。

而且，

“是金光！”

懸在我眼前的，是金光。

我一直期盼、渴求、覬覦的光。它是我的了！而且是金光！金光！

至少是S級！只有S級技能，才會冒金光！

心臟瘋了一樣地擂動。

在耳中轟鳴。

快要從胸口蹦出去。

金光聚焦于一點，凝成一張卡牌。

系統：檢測到宿主情緒參數異常。

系統：嫉妒指數：突破歷史記錄上限。

系統：副本塔對此……表示驚訝。

系統：副本塔決定擲下一個技能。

等等。這覺醒語音，跟我聽過的所有版本都對不上號。

正常應該是“副本塔，認可你的意志”或“副本塔，嘉獎你的努力”這種激勵風格。

怎么到我這兒，出現了“嫉妒指數史上最高記錄”這種話？

副本塔在記錄嫉妒指數？

還有史上最高記錄？

我打敗了誰的記錄？

‘不，不對。管它什么語氣，我拿到的可是S級技能！’

胸口一陣煩悶，被我壓了下去。這一刻，我等了多久？沒心思去想這些消極念頭。

“正在生成能力卡。”

金光最后一次迸發。一張金色的卡牌，靜靜候在眼前。

我用顫抖的手，抓住卡牌。

字跡浮現。

我眨了眨眼。

看了一遍。

以為看錯了，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，我把最后那行字，一個字一個字地，重新讀了一遍。

但你會死！

就是這意思。

血紅的大字。還帶了個驚嘆號。

就像系統在嘲弄我。嘲弄我十年的渴望與期盼。

要使用這個S級技能，我就得死。

我盯著卡牌。

風從敞開的窗灌入，掀動滿墻的紙片。紙片輕輕拍打，像誰用指尖在撓我。

時間，在流逝。

然后，我吼了出來。把五臟六腑都在燒的一切，都傾瀉在喉嚨里。

“**！這**算哪門子技能？這叫老子怎么用？！”

就是今天。

我得到了史上最強的S級技能。

史上最強的**技能。